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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裏,我記不清和朱紅梅說了多少話。我把腦海中所有能利用的文字資源全都調動出來,一一講給她聽。看得出,朱紅梅的思想鬥爭確實很激烈,因而態度也反反複複。有時候已經答應要說了,一張嘴,卻又捂著臉哭了起來。在這種狀況下,耐心顯得相當重要。我一遍遍地和她交談,目的是讓她明白,除了與警方合作,其它任何方式都隻能取得一時之安。我自認從不擅長言辭,因此當朱紅梅終於被我說服,開口說出第一個重要情況時,我覺得自己簡直要崩潰了。

“我丈夫已經死了!”

朱紅梅這兩天裏,已記不清哭了多少次了。然而說出這句話時,她還是控製不住,大大地痛哭了一場。這是一道閘門,此前的她因為恐懼,將痛苦悲傷全都強關在心裏。此時閘門打來,洪水一泄而出,再有什麼威脅也攔不住她了。

這個消息,我已經等了很多天。雖然我們一直沒有得到切實的證據,證明陸海洋已經不在人世,但我卻一直被這種感覺牽著,幾乎是冥頑不化地向前走,想找到一些線索來證實我的感覺和猜測。現在,這個線索終於開始露出水麵,而且一露頭,就是那麼驚心動魄——果然,我一直苦苦尋找的陸海洋,其實已經死了。

我讓朱紅梅哭。直到她哭得再也哭不出來,才打電話給嶽琳,向她彙報了這個情況。嶽琳接到電話後,很快趕來了。我們一起和朱紅梅談話,這回主要是嶽琳提問,我作記錄。朱紅梅的情緒過了一道坎,變得勇敢多了。對我們的問話,她基本上能夠平靜地回答了。

“你丈夫已經死了?”嶽琳問道。

“是的,死了。”

“你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兒麼?”

對這個問題,朱紅梅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了。可以想像,她心裏其實已不止一次地考慮過。“他應該是5月24號那天出事兒的。但我是26號知道的。”她平靜地說,“我隻知道24號他出門的時候,情緒就很差。我問他出去幹什麼,他不肯說。我問他幾點回來,他說反正會回來,讓我別囉嗦。他脾氣一向不好,我有點兒怕他,也沒敢再問。可是他一整夜都沒回來。第二天也沒回。每次打他手機都是關機。我挺害怕的,但也不敢到處找他,隻給他家裏打了電話,家裏人說不知道,我也沒敢對他們說。第三天,天還沒亮,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醒了。一睜眼,看見眼前一個黑乎乎的影子在盯著我。我開始還以為是海洋,馬上又明白不是他。因為我發現這人拿著一把刀橫在我脖子上……”

朱紅梅說到這兒時,不由自主打了個冷戰,臉上浮起了懼意。但她還是堅持說下去。

“我一下子蒙了,不知道他是怎麼進來的。那天正好孩子也沒送到爺爺奶奶家,就睡在我旁邊。我第一個念頭就是,千萬別惹惱了這人,不然孩子就危險了。所以我根本不敢大聲叫喊,隻是小聲跟他說,錢在錢包裏,讓他隻管拿走好了,我保證不會報警。這時候我已經看得有點兒清楚了,那個人臉上蒙著塊東西,看不清臉,但眼睛裏的凶光可看得一清二楚。一看那眼神兒我就知道,他是真會殺人的。我更害怕了。這時候他說話了。他說:看你算識相的,那事情就簡單多了。陸海洋這小子就沒你聰明,所以他就把自己的命給丟了……”

嶽琳插了一句。“這人是男的女的?”

“當然是男的。”朱紅梅一臉驚恐,“我雖然看不見他的臉,但能看出他身體特別壯!”

“口音呢?還記得他是什麼口音?”

“普通話。不過略微有點兒本地腔調。”朱紅梅回憶著說,“我記得,當時他說話聲音不大,但嗓音有點兒刺耳,聽起來毛紮紮的,讓人很難受。”

我做著記錄,忽然想起來,那天偷襲我的幾個男人中,出麵跟我說話的那個,聲音裏也有點朱紅梅描述的感覺。但我沒插話,繼續對朱紅梅的談話做記錄。

嶽琳示意朱紅梅繼續說下去。

朱紅梅便接著說:“我聽他說著,腦子裏木木的。他又說:現在你看到了,你不聽話,我們輕而易舉就能讓你死。不僅是你,還有你的寶貝兒子——是兒子吧?——還有你們全家,一個不留。我被他嚇得想哭,他用刀壓著我的脖子,不許我哭。又跟我說,不管什麼人問起我丈夫,就說他到外地去了,要不然就說他在外麵有情人,和情人一起私奔了。不僅得這麼說,還得說得像,不能引起別人的懷疑。要是把這事兒捅出去了,那就等著全家一起去見陸海洋吧……”雖然朱紅梅已被這件事折磨久了,說到這兒時,臉還是痛苦地扭曲著,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