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樣的事情發生過後,有一個晚上,我在家接到一個電話,一聽是那個熟悉的聲音時,我就在電話裏嚷起來了。我求他們別折磨我了,我什麼都依著他們的意思做,隻要他們別再害我們家人……”朱紅梅痛苦不堪地說道,“那時候,我千真萬確相信,丈夫肯定是死了。因為我感覺到,他們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讓我別去找聲張這件事,也別去找我丈夫……我想,不管陸海洋是怎麼死的,反正已經改變不了這個事實了。如果報警,就算警察真地抓住那些人,陸海洋又能活過來嗎?可如果警察沒那麼厲害,我們全家就慘了……”
說到這兒,朱紅梅紅著眼睛看著我們。“你們聽我這麼說,肯定會覺得我這人太懦弱。可我想問問,這個世上誰真的不怕死?我是很怕死的,我還想好好活著,我知道那些人是說得出做得到的……”
嶽琳心平氣和地打斷朱紅梅。“沒人怪你懦弱。我想說的是,在這種前提下,你還是選擇了回來,和我們配合,我們很感激你,也很尊重你。”
說著,嶽琳望著我,似乎在征得我的讚同。我對朱紅梅點點頭,以示我的意見和嶽琳一致。朱紅梅的臉都漲紅了,低下頭,不知她是什麼樣的複雜心情。
“謝謝你們,沒有瞧不起我。”她喃喃地說。“我本來還有些後悔不該回來的……”她停下來,沉默了好一會兒,抬頭望著嶽琳,“說那些也沒用了。我還是把情況說完吧。那天我在電話裏嚷了一通以後,那個人挺得意地笑了,誇我比陸海洋識時務。他又把以前叮囑我的話說了一遍,主要就是說,如果外頭有人找陸海洋,我得把話圓好。我痛痛快快地答應了。那人又說,如果我把這件事處理得好,他們會適當為我做些補償的。我說,我不要什麼補償,我丈夫就是死了,你們也得讓我見他一麵吧。那個人馬上說那是不可能的,現在誰也見不著陸海洋了。我哭了,追問那個人我丈夫到底在哪兒,我總可以給他燒點兒紙什麼的,那人給我纏得不耐煩,隨口說:他呀,在淺草湖的蘆葦蕩底下睡著呢……”
我把這句話加了重點標誌。嶽琳的注意力也更加集中了。
“你能肯定,他當時說的是淺草湖的蘆葦蕩?”嶽琳追問了朱紅梅一句。
朱紅梅咬著牙說:“絕對不會錯。那個人說完這句話,我問他,真的?他好像有點兒後悔,罵了一句什麼,就把電話給掛了。”
我望了嶽琳一眼。她的眼睛很亮。我想她和我一樣感到喜悅。
朱紅梅又說:“我去淺草湖找過……”她的眼圈一下子又紅起來,說不下去了。
“你怎麼找得到呢?”我忍不住對朱紅梅說。
朱紅梅低低地嗚咽。“我……覺得他死得太、太……”她不知該用什麼詞來形容丈夫的死,又抽泣起來。
我們不能勸朱紅梅什麼,隻得任她傷心。好半天,她才能夠繼續和我們談話。我便問她,這些事是否都發生在我們去找她調查情況之前,她承認的確如此,說正是因為太害怕了,所以不敢告訴我們事情的真相。
“我知道,雖然我答應他們我不報警,也不向外聲張,但他們還是不放心我,在暗中監視我。”朱紅梅用肯定的語氣說,“你們第一次來,他們就知道了。你們剛走,電話就打到我家,問我剛才的情況。我……我隻能都跟他們說了……”
這並不奇怪。我們在明,對方在暗,他們很容易了解我們的情況,更何況他們已經那麼成功地控製了朱紅梅。否則,我也不會遭遇那次的偷襲了。我正這樣想,看見朱紅梅愣愣地盯著我的腦袋看,那上麵還留著一塊保護傷口的紗布,額角也殘留著兩塊青斑。
“是他們幹的嗎?”朱紅梅怯怯地問。
我不想增添她的緊張情緒,因此不置可否。嶽琳卻代我反問朱紅梅:“你知道他們為什麼會這麼做嗎?”
朱紅梅茫然地搖搖頭。
嶽琳微微一笑,用自信的語氣說:“因為,他們心裏比你還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