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得把事情對她說了。她聽完,臉上的表情變化著,顯得非常複雜。然後她勉強笑笑,對我說,朱文傑可能是帶孩子檢查檢查身體,也並沒什麼奇怪的。
“可他再三叮囑蕊蕊,別告訴別人他們去抽過血。”我不滿意嶽琳的解釋,這樣提醒她。“如果是普通的體驗,有必要這麼謹慎嗎?”
嶽琳不說話了。我發現,她剛才的解釋,其實自己也不相信。可她顯然不明白這是為什麼。她顯得比我還茫然。我看著她,有些於心不忍,便讓她晚上一起去溫媽媽家,看看是怎麼回事兒。她考慮了一會兒,答應了。正好這一天的打撈工作也暫時告一段落,看看時間不早,我們便一起開車回了溫媽媽家。
溫媽媽果然和李燕一起在等我。見我和嶽琳一起進門,我看見溫媽媽很快地瞥了身邊的李燕一眼。李燕倒是很坦然,迎上來,客氣地和嶽琳打招呼。不過,我隱隱覺得,當著嶽琳的麵,李燕對我的態度似乎總比平時更親密。她和我說話時,會格外隨便些,以此顯示我們的特殊關係。不知道嶽琳有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她一進門,心思就放到了蕊蕊身上。
溫媽媽已經給蕊蕊提前吃過飯了。蕊蕊見到媽媽,顯得很高興,像扭股糖似地纏著嶽琳。嶽琳本想先跟孩子單獨說說話,可溫媽媽讓她先和我們一起吃飯。她也許擔心我們會等她,隻得先放下孩子,跟我們一起吃晚飯。看得出,她雖然努力想應和桌上的氣氛,但總有幾分心猿意馬。溫媽媽向來善解人意,便帶頭加快吃飯速度。因此這頓飯,我們很愉就結束了。
嶽琳要幫著收拾碗筷,我阻止她說:“別客氣了。你去跟孩子說說話吧,又好幾天沒見了。這兒的事兒交給我和燕子了。”
嶽琳也沒多推讓,便和溫媽媽走到一邊。李燕似乎很樂意和我一起做家務,主動承擔了洗碗任務,隻讓我在一邊陪著她和她說話。我往外麵看看,見嶽琳正和溫媽媽在低聲交談,兩人都是憂心忡忡的樣子。我回過頭來,心裏有些七上八下。
“你們都怎麼了?一個個神秘兮兮的。”李燕洗著碗,不以為然地說。
我和她打岔。她聽出我在敷衍她,微微不滿地說:“你們倒像是一家人,就瞞著我一個。”
不過她並沒有再深究,發了這麼一句牢騷,也就算了。我想,這是李燕的可愛之處,她敏感,但不神經質;她有點兒小氣,但也有寬容;有時她伶牙俐齒,但多數時候並不咄咄逼人。如果不是這樣,也許我們便很難相處。想到了李燕的好,我有幾分心軟,把心思從外麵拉了回來,認真和她說話。
“又多心了。”我主動向李燕解釋,“因為是嶽琳的家事,所以才不多說。而且我們現在也不太清楚情況。”
李燕說:“我也沒多心,隻是隨口說說。”她好像有些高興,轉過臉看著我,笑道,“你怕我多心啊?”
“女人一多心,會惹出很多麻煩。”我有意說,“我這人最怕麻煩。”
“那我以後就不多心!”她爽快地允諾。不等我接話,又補充一句,“不過你得表現好一點,給我創造不多心的前提條件。”
“你真要多心,我怎麼表現也沒用的。”我不大起勁地說。這種討論,總是存在於親密無間的情侶之間。而我和李燕,盡管我很努力,仍然覺得有無法逾越的距離。可我並不想讓她失望,還是盡量應和著。“你應當看到事情的本質。”
李燕停下手,歪著臉看看我,似笑非笑地說:“凡事都看到本質,一個人還怎麼快樂呢?”
她的話裏隱含著惆悵的味道。她想到了什麼呢?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她的話,低下頭,將她洗過的碗碟用布擦幹、收好。瓷器相撞發出輕輕的脆響,這聲音誇大了我們之間的寂靜。我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飛開,不知為什麼,我忽然想到了沉在水底的陸海洋。
李燕說得對,凡事都看到本質,一個人還怎麼快樂呢?
李燕放下手中的東西,向我走了兩步,在我麵前停下,仰頭望著我。廚房的燈光稍嫌顯黯淡,這樣的燈光下,她的眼神看起來有些淡淡的憂傷。她輕聲說道:“我老是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我老是想知道你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