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是激流18(2 / 2)

原來,她是一名出色的民族舞蹈演員,兩個月前,醫院檢查出她患有骨癌,建議她馬上進行手術。可當時正有一台重大的演出等著她,中國藝術家們將在維也納金色大廳向全世界展現中國民族音樂與舞蹈的魅力。那是她心中深深向往著的聖地,她就像一隻嗜火的飛蛾,而她前麵正燃燒著一團最美麗、最輝煌的火焰,她怎能不撲上去?

醫生警告她說,如果再不手術,這條腿就保不住了。而她還是義無反顧地選擇了那場演出。演出獲得巨大的成功,那也是她藝術生命中的絕唱。在經久不息的掌聲和堆得像山一樣的鮮花中間,沒有人知道,一隻美麗的天鵝將會永遠永

遠失去她的翅膀。

“我無怨無悔。”她說,“我把生命中最美麗的瞬間留下來了。如果命運讓我重新選擇一次的話,我還是會選擇擁抱火焰。”

我從抽屜裏找出所有的蠟燭,一一點上。

果然,我看見了越來越多的蛾子加入到這群狂歡者的隊伍,攜著平凡樸素的風,蛾子們盡情舞蹈著,用生命,用愛。我仿佛聽到了它們幸福時刻的絕唱。

因為幾根小小的蠟燭,這個簡陋的病房正在變成快樂的天堂。

幾天後,我出院了,她對我的醫治勝過任何一種藥物。臨走,我送給她一個精致的小盒子。

“太美了!”她打開盒子,驚呼道。那是一隻雪白雪白的蛾子,是我等了好幾個夜晚才等到的,它像一朵晶瑩的茉莉花,在那裏默默地散著芳香。它沒有蝴蝶的淒美,沒有蜻蜓的驕傲,但它有激情,有命運都為之顫抖的激情。

“就叫它‘雪蛾’吧,你看它真的像雪一樣白。我想它一定是所有蛾子中最嗜火、最熱愛火焰的。 ”她快樂地說。

“隻可惜這種‘雪蛾’太少見了。”我不無遺憾地說。

“不,它們會像雪花那樣多,隻要你每天開著窗子,隻要你每天都在心裏積聚著火焰。”

我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在心裏一遍遍地對她也對我自己說:雪蛾隻是睡著了,雪蛾還會醒過來。

我會在以後的歲月裏等待,等待雪蛾飛進我的窗子,無論身處逆境還是在苦旅中,無論是憂傷著還是疼痛著。

我相信,隻要有夏天,就會有這種充滿激情的雪蛾,就像她說的,像雪花那樣多。

是的,像雪花那樣多。

像雪花那樣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