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市的冬天來得比往常早了些,還不到十一月,醫院外的銀杏葉就落了個精光,隻剩下光禿禿的樹幹孤零零的在寒風中搖晃著,不知道是誰關窗戶時留了條縫,透氣倒是透氣,可這倒灌的冷風把我吹得直打寒戰。
值班室裏掛在牆上的圓形時鍾顯示還有幾分鍾就要下班了,接班的人還沒來,百無聊賴的我坐在椅子上看著窗戶外醫院來往的人群。醫院正大門川流不息,有抱著小孩的家長,攙扶著老人的年輕人,還有穿著白色護工衣服推著輪椅的大娘們。
就在這個時候,一輛閃著紅光的救護車徑直駛了進來停下,身穿白色衣服的同事接連抬了三副擔架下來,早已等候多時的醫生護士團團圍了上去。隔著窗戶我隱約看到了躺在擔架之上的人身上冒著的團團黑氣。“這是要化氣成液的跡象,顏色也跟普通的黑氣不一樣,不好。”心裏暗叫了一聲,正打算伸出頭去看個究竟,可那擔架已經被護士們抬走了。
可不能將這人給放過了,我心裏打定了主意,將脫下來的白色大褂重新穿上,又從抽屜裏取出了一個木質小盒揣到了兜裏,剛一拉開門,就聽見嘈雜的腳步聲從門前不斷經過,急救床四個鋼輪壓在醫院的走廊上,傳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小劉你來得正好,現在人手不夠,你趕緊過來幫幫忙。”說話的正是顏主任,高高的個頭,臉色有些發青,地中海式的頭發將他油亮亮的腦門暴露在了走廊明亮的燈光下。驀地,我的視線從他的頭上轉移到了他推著的急救床上,雪白的床單已經被打濕,走廊上沒有暖氣,光是看著這濕漉漉的床單都讓人發冷。
躺在床上的是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皮膚黢黑臉頰上還有幾顆青春痘,眉頭緊鎖,嘴巴和鼻子上全是泡沫,身體還時不時地抽搐著,看著他身上的水跡,我猜是溺水了。
就在我打量著這青年的時候,誰也沒注意到,他的眼睛忽然睜開,瞳孔怪異地變成了一條直線,嘴角勾起一絲陰冷的笑。這表情一閃而過,周圍的護士和醫生都隻注意著腳下的路,隻有我捕捉到了。
我鬆了口氣,慶幸我來得及時。我在值班室裏看到的黑氣就是他散發出來的,隻是這黑氣比先前看到的又濃了幾分。醫院裏陰氣重,恐怕這東西來了醫院以後吸收了周圍的陰氣,變得更加強大了。我心裏著急,一路跟著顏主任小跑進了急救室。
“電擊還是沒反應,主任,恐怕他……”
就在這時,心電圖突然傳來了滴滴滴滴的聲音,剛才連續電擊幾次都沒有反應,現在他的心跳卻莫名其妙地恢複了。
顏主任鬆了口氣,正準備緩緩,突然一聲尖叫響起,“他,他這是怎麼了!!”
護士們大驚失色,除了幾個年長一些的強作鎮靜,臉上也都慘白一片。我順著她們的眼光看去,床上躺著的青年突然坐了起來,臉上十分猙獰,青筋暴突,睜得鬥大的雙眼裏漆黑的瞳仁已經消失不見,整個眼眶好像塞滿了棉絮一般白茫茫。眼角不停地滲著血,嘴角向著兩頰彎出了一個奇怪的弧度。
一團常人看不見的黑色像是一個黑洞在他的胸前盤踞著,不停地吞噬著他身體裏遊動的紅色光芒。他直愣愣地看向掛在病房上的時鍾,嘴角恢複了正常,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楊……楊舉是吧,你你快躺下,你剛從河裏起來,身體虛弱,還不能下床走動……”在醫院裏呆了兩年,我還從沒有看到過顏主任說話顫顫巍巍的樣子,他工作的時候總是一絲不苟,雖然常常被護士們取笑他那光亮的腦門,但要說敬業,絕對是這慶市醫院第一人。顏主任跟劉家的人也有些關係,否則這次劉家的試煉也不會讓我來這醫院了。
被稱作楊舉的青年仿佛沒有聽到顏主任說的話,他緩緩地將頭轉向顏主任,無神的目光從時鍾上收回,頭顱在轉動的時候發出骨頭清脆的響聲,嘴唇輕動,黝黑的臉上雪白的牙齒和通紅的嘴唇不停地顫動著,發出喃喃的細語,“時間到了,時間到了。”
護士們早就被嚇得呆立一旁,有的幹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膽子大點的湊近楊舉想要聽清楚他在說什麼,卻被那白色的眼眸瞪了回去。我的右手已經伸到了衣服上的木盒裏,打開了木盒的鎖扣,將盒裏的銀針夾在了食指和中指之間,隨時準備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