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把第五天柱完全破壞了,那轟然不絕的巨響就是結界內小世界墜落地麵的動靜。
首先是虛海的水傾瀉地上,一下子沙漠變成了***巨海。縈城、閻獄、黑湖如巨大的山體被搖動,被連根拔起,紛紛砸進海裏……大雷大雨,風浪咆哮,還有火山噴發,到處是金紅色火焰,越燒越熾烈,哪怕“海”水也澆不滅的岩漿巨龍挾著風雷之勢衝天而起,烈焰燒上天空。
似乎要把落雨的天空一並燒融。
在這宛如冥世與常世重疊的恐怖景象當中,一棵碧綠的樹苗抖擻著枝葉從熔岩裏冒出頭,眨眼之間長到了與天同高,火龍披掛它身上卻隻是裝飾,無盡的層層疊疊的綠浪翻滾著把天地都擠滿。
——世界之樹。
仰望著它就安心無比,整個人有了依靠。
所有疲弊惶恐創傷都一掃而空,心靈如回到母體一般溫暖。
仰望著它就仿佛回到了太荒。那時候人族仄居在小小的莪山,四野皆是猛獸妖魔,惟有建木以它深入雲宵的樹幹、巨闊無比的樹蔭庇護著失去故鄉的夏人。
那時候先民視建木為祖靈棲息之所,懷著虔誠敬愛之心奉養著它。
要怎樣決心和意誌才能向建木動手,把它燒死斷為天柱?
術士們不約而同的想起那個敢動手的人:他的膽大妄為性格在第一世就體現出來了吧。
那個第一任性妄為的男人。
“原來神真的存在嗎……”世界之外還有世界,如此深邃壯闊。
“那個巨大尾巴的蛇是什麼東西……”似乎可以吞噬一個星球。
術士們還舉目遠望天空,回不過神來。
“那是造物之神,遠古流傳的唯二神明之一。”靳無咎淡淡道。
“造物?我隻聽說過創世神,天聖教拜的那個父神。”
“嗯,造物神從異界帶來智慧人族,創世神把破碎的星域凝結成了新世界,傳說到了後來便失真了。”也被後人篡改。
術士們瞠目結舌,紛紛道:“原來創世神也是真的!?”“創世神還在嗎?”“祂是哪一位?”
“是真的。”靳無咎道,“你們都認識的,我們也一直被她護著……”
從古到今,從過去到現在,從來沒改變。
葉兒萊淡如月華的身影從枝葉擎天遮蔽千裏的建木樹身變幻出現,徐徐降落。
落在小靳麵前。
“菜菜。”小靳推開被子,就著坐姿仰視她,“菜菜,你回答我——”
我是誰,那個人又是誰?如果你與那個人有如此強烈羈絆,我因何而存在?!
他眼也不瞬地望著她:“我不問我從何來,也不問過去的事,我隻想問你一句——我是那個人、靳無咎的替身嗎?”
“不是。”葉兒萊否認,她輕聲道,“抱歉我……”
“這就足夠了。”小靳斷然道,“我隻是我,不是別人。”
他露出一個說不出意味的笑容,目光遠遠地落在另一個人身上。雖然沒有那些前世的記憶,但是時至今日想也想明白了,他與靳無咎之間如果有一個人必須消亡,那也不是他!
“莫名其妙!稀奇古怪!究竟怎麼回事了這是?”
“還不明白嗎,靳無咎就是靳睿嶽,他們靈魂是同一個,就這麼回事。”回答郗掌門嘀嘀咕咕的是好心的阿酉。
聽到的術士皆大吃一驚:“怎麼可能?!”
葉兒萊默然不語,靳無咎神色不變,小靳同樣保持著微笑。
“怎麼不可能。”阿酉眼睛眯起,他已經理順了所有的線索,“此事早有征兆,小徒弟你一直強調你的學生是異世來客,然而這個被神掌控了輪回的封閉人間,怎麼能令外來靈魂鑽縫進來,除非他本來就是此界中人,難怪我聞著他味道就覺得怪怪的。”
“我早該知道的,你隻會對那個人念念不忘……我說錯了嗎,小徒弟?”
“他們曾經是一個人,現在也不是了。”葉兒萊低聲道。
“你肯定?什麼時候的事?”阿酉聲音拖長,充滿質疑,“是你幹的?”
葉兒萊:“……”
“是我的錯,菜菜不過為我補鍋。”靳無咎接話道,“酉太長老你也知道的,一千多年前謖末帝辛己入魔,後自絕於世,他的靈魂在死亡那一刻分裂了。後來是菜菜你帶走了其中一半靈魂,對吧?”
另一半沾染無盡罪孽的魔化靈魂,他原以為已經消散在虛海,或者輪回時被淨化了。
沒想到,一直被她珍藏著。
“你不是失憶了嗎?”阿酉挑釁道。
“嗯,我的記憶隻到此為止,我也不知道她為我做的……”
靳無咎凝視著與另一個人偎依在一起的葉兒萊,目光溫柔且綿長。
原來她一直都在,從未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