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的雨,點撒在灰蒙蒙的烏衣巷內。靜林居的門半掩著,太師椅上一個身著鴉青色長袍的年輕人正安安穩穩的喝著剛剛泡好的雨前龍井。屋內的燭光並不明亮,那身鴉青長袍更是使他近乎淹沒在夜色中,使得他袖口的那隻血色梅花顯眼無比,一如他明星般的眸子一般閃耀。實際上,他的下擺上還繡著一大株紅梅。毫無征兆的一個閃電劈至窗口,映得屋內一亮,滿架的古玩正說明著年輕人的職業。這時,古玩架上單獨擺放的玉質雙色梅花簪迎著閃電隱隱發出了光芒,年輕人的鳳眸微眯,看向那隻玉簪,站起身,轉過來看牆上的寒梅圖,似乎沉思了一會,忽又笑了起來:“瑾,看來到時候了。”
“你們究竟在吵鬧什麼!”虛空很是生氣,這群剛上山的小家夥總是嘰嘰喳喳的,雖說是初入門子弟,終歸是要學道義的,這般不能平心靜氣也就罷了,從上山開始就攪了個天翻地覆。這不,一群淘氣小子又欺負哭了一個小姑娘。小姑娘坐在地上嚶嚶的哭,粉嫩的小臉哭的像是正在融化的雪球,練習的木劍歪歪扭扭的倚在她的腳邊。虛空看向站在一邊一臉恐懼的小家夥們,輕歎了一口氣,幸好這群混世魔王還是怕著自己的。伸出手輕輕扶起小姑娘,溫聲道:“琪兒不要哭了。”說實話虛空並不懂得如何去勸這個小姑娘,隻能單一的哄逗,見沒什麼效果,便又轉向身後戰戰兢兢的惹禍者們:“說!又是怎麼回事?”見大家都期期艾艾的不說話,虛空便指著一個較穩重的小男孩說:“江鴻,你說。”這個名叫江鴻的小男孩微微向前了一步,不情不願的大致說了一下事情的原委。虛空聽後很是氣惱:“分明是狡辯!她怎麼會去騙你們的玉牌?她分明……”說到此,虛空忽然住嘴了,師傅跟他說過,這個小姑娘心智未開的事不可言說。氣惱了一陣,罰了那些毛頭小子做雜活,虛空便抱著小姑娘去給小姑娘上藥了。
其實虛空也知道,他們也是看出了小姑娘的癡傻才敢如此肆意的欺淩她。哭過的小姑娘有些安靜,其實她平時也很安靜,即使用藥酒如此擦拭著她胳膊上的傷痕她也從未說過疼痛如何的。雖然師傅說小姑娘遇到貴人自會開心智,且資質遠高於一般弟子。但虛空心中還是覺得她就是個傻子。不光是其他的師兄弟不解,他也不懂師傅為何放著資質優秀的弟子不收,非要收下這個傻丫頭,就算是小姑娘可以開智,但何時那個貴人會出現卻是個未知數。原以為師傅是一時興起,收了徒便收了徒,讓這小姑娘將來在觀中做些簡單雜活就好。可他老人家又愣是說他當時是卜了一卦,這個小姑娘必須跟他學道,否則將來成魔,後患無窮。師傅雖博學多才,神通廣大,但是還是出奇的瘋癲,一個傻子,你如何跟她講的明道義經文,又如何降妖除魔。雖說他們這個道觀因為師傅的原因小有名氣,但是師傅的所作所為還是令各位師叔師伯頭疼不已。弄得他到現在也不清楚自己是拜了一位名師還是找了一個瘋子。但是既然師傅吩咐了,他還是照辦比較好,不然這個老頭子有的是辦法讓你生不如死。這個叫琪兒的小姑娘雖傻,但幸好看著還是很順眼的,雖不是漂亮,但是自有一種可愛。自己盡力能照顧就照顧一點吧。
“琪兒……是不是給師兄添麻煩了……琪兒可以自己來的……”安靜了許久的琪兒終於開了口。虛空抬起頭,笑著說:“哪有,琪兒最乖了,看,上藥的時候琪兒都沒哭。”“江師兄的玉牌……真的不是琪兒拿的……”琪兒狠狠的低著頭,委屈的像是又要哭出來,即使傻,還是知道不是自己的東西不會拿,自己沒做過的事不要說謊的。虛空心中一酸,這個可憐的孩子,連自己的父母姓甚名誰都不清楚。他記得是一個黑衣男子把還是個嬰孩的琪兒抱上山的,說這孩子生下來被發現癡傻,再加家境貧寒,便被父母丟棄了,希望他們可以留下這個孩子。正巧他那個不著調的師傅醉醺醺的回來了。也許這就是琪兒和師傅的師徒緣分,當場師傅就收下了琪兒並揚言要收琪兒為徒,還說什麼朋友的事幫到底之類的奇怪的話。琪兒的名字也是那時師傅給起的。不得不說在那個老頭子喝成那樣的情況下還是為這個粉嫩嫩的小姑娘起了一個比較好聽的名字。當年自己懷裏那個小寶寶,如今也有7歲了。雖然他年長了琪兒8歲,但是畢竟是看著長大的孩子,終歸是有些不同的。希望她這一生平安一些。可是世間有些願望,就是實現不了的。
身上的傷不疼了,琪兒便又抱著自己的那柄木劍往後山跑。琪兒除了喜歡虛空師兄,最喜歡的就是後山的紅葉了。後山常年積雪,卻長著一片霜葉林,常年鮮紅如血。滿天的白加上雲霞般的紅,美得不似人間。琪兒在受過欺負後就喜歡到這後山霜林裏靜靜的坐著,享受這徹骨的寒和滿眼的紅。
坐了一會,琪兒便覺得待不住了,今天這霜林似乎比平時冷了許多。雖然被凍得有些發抖,琪兒依舊舍不得現在就走,隻在霜林待了一小會而已啊。但是冷的實在有些受不住了的時候,琪兒終於決定開始往回走,快走出霜林時,戀戀不舍的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眼,卻讓她發現了今天霜林的不同之處。
霜林深處,好像多了一塊黑色的大石頭。
好奇心的驅使下,琪兒向著霜林深處走去。那黑色的石頭貌似有一人多高,卻十分纖細,像是一根石柱。稍稍走近了些,便聞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香氣,冰冷,孤傲,卻異常的沁人心脾。再走近,才發現那不是石柱,而是一個穿黑衣的男子,隻是他專注的看著麵前的霜葉,一動不動罷了,遠遠看去,就像一根黑色的石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