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斐壯著膽子說完,緊屏著呼吸,頭皮已經開始發麻。
男人拿著筆的手幾不可查的一僵,緊繃的側臉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成斐壓下心底的疑惑的同時,鬆了一口氣。
原本以為他這句話說出來,顧總必定會大發雷霆。
“讓項目部重新送一份文件上來!”顧靖南抿著薄唇,將手中的文件揉成一團扔到了垃圾桶裏,起身踱步到落地窗前,背影僵硬地仿佛一座雕塑。
成斐不敢耽擱,急忙通知了項目部,項目部主管問了許多問題,大多都是文件有什麼地方出錯,他自然不知,答不上來,提著心朝著顧靖南走去,無意中看到了垃圾桶裏露出的文件一角,愣了一下,腦袋裏不是一般的亂,過了許久,才回了神,和顧靖南說了一聲,離開了辦公室,這才低聲回複了項目部主管,顧總需要的是隻是一份一模一樣的文件而已。
剛才他無意中看到的,垃圾桶裏露出來的文件一角,“唐淺”兩字赫然出現在了本該簽署名字的地方。
跟隨顧靖南八年之久,簽錯名字這種事,從未有過,這是下筆的時候隨心而出了嗎?如果不是滿心想著,又怎麼會不加思索一氣嗬成的寫出來?
成斐不確信地敲了敲頭,確認了自己的腦袋還是清醒的,心中才漸漸訝異起來,這還是他印象中那個從容冷漠、目空一切的男人嗎?
離婚禮的時間,還剩下不到三天。唐淺卻不知道為什麼越發平靜了,前幾天莫名地焦躁沒有了,看別人忙,她卻一點都提不起勁來。
因為結婚很急,來不及定製婚紗,原本想著從婚紗店買一套,修改一下尺寸便好,可現在,就算是從網上買,也不一定趕得及。再加上全城的設計師都拒絕設計婚紗,從國外定製,即便是找熟人,最快也需要十天。
看她這幾天沉默的很,崔翊白還當她是太過擔心,總是笑著安慰她,說婚紗的事他會解決,辦了婚禮,就能平安地將小橙子接回來了,讓她不要過於擔心,唐淺沒有多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
可她沉默,卻不是因為結婚的事,而是,突然覺得無事可做,無話可說而已。
一路上想了很多,走到了路的盡頭,才反應過來,抬頭,就看到了典漱齋三個古典的大字。
深吸一口氣,唐淺走了進去。
服務員大多都是生麵孔,看到她熱情地點頭詢問,五年來,這裏變化不算大,裝潢擺設幾乎沒有變過,隻是已經物是人非而已。
唐淺報上了自己的姓名,提到了貴老的名字,服務員便打了一通電話,詢問了幾聲掛了電話,微笑著帶著她走了進去。然後帶上門走了出去。
唐淺的目光,一眼就看到了窗邊坐在藤椅上的老人,五年了,那個老人已經不像是當年那麼有精神,終日抱著古董花瓶研究,而是閉著眼睛躺在藤椅上,慢慢地搖著,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暖意融融。
“貴老!”唐淺啞著嗓子,站在門口,喚了一聲。
老人這才睜開了眼,看到她,先是一喜,緊接著臉色一橫,別過頭去,“你怎麼不等我死了之後再來看我!”
唐淺眼眶一酸,提著包站在原地,掐著自己的手心,才沒讓眼淚掉出來。
貴老回頭,看女人低著頭站在門口,一副做錯了認打認罰的模樣,歎了一口氣,才從藤椅上做起來,拿起一邊的拐杖支撐著身體,語氣稍稍鬆了一些,“所以我才說疼人都是白疼,咳咳……還不如養個寵物實在,真是白疼了你一場,你還活著,這麼多年都沒來看過我,你要是今天不給我一個理由,你以後都不用來了!咳咳……“
貴老說完,想站起來,站了幾次都沒能成功,身邊一雙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將他攙扶了起來。
“全都是我的錯,您別生氣,別氣壞了身體,您想要怎麼罰我,我都接受!”唐淺主動服軟。
話音剛落,頭上就被拐杖狠狠地敲了一下,疼地她倒吸了口冷氣,愕然地看向貴老。
“瞪什麼瞪,不是說我怎麼罰你都行?上次你朋友來,能說的都說了,你這個孩子,從小就把心事一個放在心裏,就這點,該罰!”貴老在唐淺的攙扶下走到了工作桌前,又是歎了口氣。
“那個叫蘇沫的丫頭告訴我,你是因為害怕我也陷入危險,才一直不敢露麵,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你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警察找上門還說你中了毒,你這傻孩子,自己那麼難熬,不需要和我道歉,我也是你的家人!家人是不會怪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