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卷西風41(1 / 2)

第五章 壁虎

臥室是粉紅色的。牆壁,地越,窗簾,燈光,還有女人嬌羞的腮。女人垂了眉眼,身體微微後傾。男人緊攬著她,俊朗的臉近在咫尺。男人呼出的熱氣讓她的耳台絲絲柔柔地癢。

女人輕輕啄男人一下,然後輕輕閃開。她說讓我看看你愛人的照片吧。看看她,我心裏踏實。

男人細致連貫的動作被女人溫柔地打斷,像演奏中的曲子插播了不合時宜的廣告。可是男人很紳士地微笑。他鬆開女人。他說,好。

……是夏夜。一隻壁虎越過重重障礙,光臨了男人的臥室。它悄無聲息地貼著天花板,耐心地等待著飛近身旁的蚊蟲……

男人從抽屜裏取出一個精美小巧的像框,遞給女人。像框裏的女人高貴美麗,大大的眼睛毫無戒備地看著世間的一切。女人歎一口氣,她說你愛人挺漂亮的。

男人沒有說話。他坐到女人身邊,燃起一支煙。

女人說你愛她嗎?

男人深深地吸一口煙。他說當然。

女人把像框小心地斜立在床頭櫃上。她為那個女人感到無限憂傷。她聽男人說起過她。那麼光豔和典雅的女人,卻因為一場車禍,永遠離男人而去。她知道女人喜歡喝紅葡萄酒,喜歡聽海菲茲,喜歡讀張愛玲,喜歡—個人在雨後漫步。她知道女人的眉間有一顆症,說柔柔弱弱的儂語。她知道女人很膽小。她知道很膽小的女人最怕壁虎。她知道一隻壁虎會讓女人臉色慘白,雙手掩了驚恐的臉……

其實她也膽小。她也懼怕醜陋的壁虎。她也喜歡海菲茲和張愛玲。她認為自己和像框裏的女人是那麼相像。甚至,她覺得像框裏的女人,就是世間的自己。

她盯著那女人很久,好像要和她解開一段尷尬的芥蒂,又好像要和她商量一件難為情的大事。臥室裏氤氳著嫋嫋的煙草香氣,使得粉紅的主調,有了淡薄透明的青藍。

女人終於把目光從像片上移開,她看看男人。她說你想她嗎?

男人把吸一半的香煙捨滅。他說想……有時候想……她已經去世兩年多了……

女人說你是一位好男人。她再一次把頭倚向他的肩,臉頰飛起粉紅。男人擁起她,冃光迷離多情。男人的臂膀堅實有力。男人的呼吸將她的耳台烙得滾燙。女人慢慢軟了身子,身體後仰成誇張的弓……

男人吻女人雪白的脖頸……

突然女人哆嗦一下,炸一聲,壁虎!鮮紅的唇,霎間變得蒼白。

……曲子再一次插播了令人生厭的廣告。男人抬起頭,發現天花板上的那隻壁虎。

男人朝女人笑笑。他說,不怕。他用目光安慰了女人。男人從床頭拿起一本雜誌,瞄準了壁虎。雜誌準確地擊上去,壁虎直直地落下來。

女人抖成一團,雙手掩了驚恐的臉……

壁虎落在床尾,驚惶逃離。毫無方向感的它,飛快地逃向床頭。這個醜陋的家夥,此時距女人的腳,隻差分毫。

男人抓起床頭櫃上的像框,輕輕一挑,壁虎劃一條怪異的弧線,落上地毯。男人緊跟過去,舉起那個精美的像框,給了壁虎致命一擊。

女人聽到壁虎的慘叫,把靜謐的夜,撕開一條殘忍的口子。

女人看到壁虎的鮮血,把整間臥室,染成一片恐沛的暗紅。

女人似乎看到像框裏的女人變了表情,雙手掩了驚恐的臉……

男人說,不怕。拿雜誌夾起死去的壁虎,開了窗子,輕輕拋出去。

男人洗了手,換好床單。他重新擁起女人。他把唇湊近她的耳朵。他說,我愛你。

女人仍在發抖。她感到刺骨的冷。她的身體慢慢僵硬。她感覺自己凍成了冰淩。

男人說你怎麼了?男人說不怕不怕。男人再一次抱緊她,試圖將她融化。可是男人的臉在她麵前慢慢模糊,終於散開,和青藍的背景融成一體,再也尋不到了。

女人咬了咬牙,推開男人。男人說你怎麼了?女人沒有應他,卻穿了鞋子。男人尋到女人的手,急急地握上,男人說你到底怎麼了?女人固執地甩開男人。女人說我得回去。冷。

男人追出來,在門口衝女人喊。女人沒有聽清,匆忙遁逃。女人獨自逃進清冽的夜。路燈輕灑著橘黃的淡光,仿佛要為女人,添一縷微不足道的溫暖。

女人終未尋到那隻壁虎。她隻看到一截輕輕抖動的尾巴,讓她傷心並絕望。

女人想,她和男人,終於要結束了。

幹掉周海亮

最開始隻是惡作劇。我給一位房地產老板寫了一封匿名信,將收信人和寄信人的地址故意每顛倒,然後在貼郵票的位置貼上一枚枯葉。我在信中說我知道你的所有秘密,你說怎麼辦吧?信寄出以後我仍然打工糊口,我對對方能夠理我不存?可幻想。可是五天以後我收到對方的回信,貼了很漂亮的郵票,用了很標準的行槽。信的內容簡短,說,您開個價吧!他這樣說,我當然要開個價。於是我試探性地再給他寄出一封信,說,三萬塊。五天以後我再一次收到他的回信,隻有三個字: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