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箭拔出時,肩部似是被硬生生撕裂。
疼,疼得撕心裂肺,疼得人想死。
想死的時候,她卻偏偏清醒過來。
睜開眼睛,便對上了風洛揚秋水般平靜的一雙眸子。
喬嫣咬緊牙關,忍著劇痛,卻忍不住遷怒於他。都是因為他!沒有他,她怎麼會有今日的命懸一線。
“放心,你已無大礙。”風洛揚寬慰著她,手上的動作未停,迅速地處理著傷口。
傷口包紮好沒過多久,喬嫣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頭暈目眩不已,風洛揚見狀,眼明手快地扶她到了床邊。
吐出來的血,顏色有些發黑。
風洛揚解釋道:“是你服下的解藥見效了。”
這一劫,算是逃過去了。喬嫣鬆一口氣,伏在床邊緩了緩神,才留意到地上一片狼藉:血汙了的白綾及棉紗、血跡和拔出來的毒箭。
這樣的洞房花燭夜,倒黴如她的新娘,聞所未聞。
風洛揚倒了杯溫水給喬嫣漱口,又扶她躺好,語氣難得輕柔地問道:“好些沒有?”
這不是廢話麼?哪裏有好轉的樣子?喬嫣沒有力氣答話,隻是恨恨地斜了他一眼。
風洛揚非但不惱,反而愉悅地笑了。
喬嫣於是想著自己怎麼還沒被氣死,歎一口氣,她決定不再為難自己,轉眼看著大紅簾帳,盡量忽略那張有幸災樂禍嫌疑的臉。疼痛、餘毒未清,令她很快覺得困倦,不多時,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朦朧中,感覺到有人推她。不要醒,不要醒,睡死好了。這樣想著,卻還是睜開了眼睛。
風洛揚將她扶起,攬到懷裏,道:“來,把藥喝了。”
濃烈地草藥味令喬嫣的眉頭緊鎖。兩年前連續服用了兩個多月的湯藥,致使她莫說喝、就算是聞到藥味都會反胃。而這碗藥,據她的經驗,怕是苦得難以下咽。
風洛揚語聲中含著笑意:“良藥苦口,你若不喝,體內的餘毒不散。”說罷,將藥碗送到她唇邊。
喬嫣屏住呼吸,一口氣將藥汁喝盡,然後掙紮著離開他的懷抱,撲通一聲躺回到床上。這番舉動,無意中撕扯到了傷口,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風洛揚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道:“這是何苦?”
“平白無故中箭,我怎會不惱?”喬嫣不假思索地出聲抱怨,繼而才發現自己已經有所好轉。沒想到,他還是個醫術精湛的人。
風洛揚避重就輕,道:“許是你前世作孽太多,今生才有人要索你性命。”
前世她倒黴是真,作孽卻是胡說八道。喬嫣張了張嘴,剛欲辯解就覺出了不妥,便又嘟起了嘴,將所有的不滿凝聚在明眸之中。
風洛揚和她對視片刻,自胸腔裏發出一陣輕快的笑聲。
喬嫣的一雙眸子幾乎要冒出火來。
風洛揚更覺有趣,聲音不由自主地融入了幾許溫柔:“剛嫁入王府就被暗算,你惱我也是自然。可你是否想過,若日後的夫君不是我,你就能高枕無憂麼?”
路雲飛憂傷的眼神浮現在腦海,喬嫣神色一黯,長長的睫毛緩緩垂了下去。如果,嫁的是路雲飛,這種事是不是就會避免呢?
風洛揚又溫言寬慰道:“你能否日日歡顏,非我能力所及;你能安穩度日,卻不在話下。這種禍事,僅此一次。”
這諾言其實無足輕重,她卻很是滿意,安然地閉上了眼睛。
榮華富貴、王妃頭銜,在她心底,竟不及一份安穩。他是不是能夠這樣理解——這女子,漠視一切,隻在乎自身安危。念頭閃過,莫名的,他心生不悅。
紅燭仍舊無聲地燃燒著,而窗外,天色陷入了破曉之前最後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