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一聽,苦著臉,道:“大小姐的意思,是要停靈滿七日。”
“二小姐不是去求了麼?”
“怕是沒用。”素心回道。
正說著,一個丫鬟旋風一樣衝進來,對素心道:“素心姐姐,二小姐回來了。”
素心匆忙將鼻子裏堵著的棉花抽出來,屍臭味兒衝鼻而來,熏得素心打了個趔趄。
和她說話那婆子,也慌不迭的將鼻孔裏塞得棉花掏出來。
素心迎了出去,見嚴淑玉秉著呼吸走進院子,滿臉的疲憊惱怒之色,她故作不知嚴淑玉出去的目的,輕聲道:“二小姐,方才晚上的飯菜被送來了,都是清淡的吃食,二小姐一天水米未盡,多少用一些。”
嚴淑玉淩厲的剜了素心一眼,明心齋這樣難聞,誰吃的下飯。
嚴淑玉不吃,她也不能吃。好在方才趁著嚴淑玉不在,她用棉花堵鼻,進了些粥飯,不然餓的腿腳發飄,可沒辦法幹活。
“方才沒人來吧?”嚴淑玉開口問道。她並沒有走進靈堂,靈堂裏的味道比外麵還要濃鬱不少。
“沒有。”素心說道。
“那就好。”嚴淑玉走回閨房,打開床頭下的暗格,伸手一探,兩個瓷瓶被她用指頭夾出來,郝然是她盛砒霜的瓶子。
她忍不住冷笑起來,嚴清歌剛才問她砒霜,怕是知道了彩鈴中的毒是砒霜。
當初她逼著彩鈴對海姨娘動手,又逼著彩鈴服砒霜的事還曆曆在目:彩鈴痛哭流涕,死活不肯答應,但當她拿彩鈴全家老小來威脅彩鈴時,彩鈴又乖乖從了。
這世上,沒有人什麼是掌控不了的,隻看你有沒有抓到他的弱點。
嚴淑玉將兩個瓷瓶緊緊握在手裏,她要找到嚴清歌的弱點,要讓她像彩鈴一樣慘。
嚴清歌要嫁給炎修羽的消息傳來時,她本想要將這個蠢笨的嫡姐收入囊中,讓她像京城四大才子、四大才女一樣,變成她的幹將。但嚴清歌卻不識抬舉,處處和她作對,屢屢破壞她的大計,這可怪不得她,是她自己撞上門來找死。
她將那兩個裝了砒霜的瓷瓶在手上把玩片刻,重新放好,走了出去,對素心道:“你去青星苑附近呆著,有機會就打探消息,青星苑發生了什麼,事無巨細告訴我。”
素心心裏一半兒興奮一半兒發苦。興奮的是能離開明心齋這個臭氣熏天的大院子,發苦的卻是青星苑是出了名的籬笆緊,不但高牆大院,人看不進去,連丫鬟婆子們都不愛拿院子裏的事兒嚼舌。
何況,天上月亮都升上來了,大半夜的,誰還四處亂跑,能打探到消息才怪。嚴淑玉這想起一出是一出的,讓素心不知道如何應對。但是如果她不敢頂嘴,頂嘴的後果,是她承擔不起的。
素心磨磨蹭蹭,回屋裏加了件衣裳,到了青星苑前,也不避人,撿了片草地,大刺刺的往青星苑大門對麵坐下來。
尋霜看的奇怪,回屋和嚴清歌說了這樁怪事兒,嚴清歌道:“你確定這是嚴淑玉身邊的丫鬟素心麼?”
“是!雖然我和素心接觸不多,可是她的臉是認得的。”尋霜說道。
嚴淑玉微微皺眉,素心這時候來,肯定是受了嚴淑玉指示,但這麼個做派,又叫人捉摸不透。
不知不覺,一夜就過去了。後半夜素心迷迷糊糊睡著了,等再醒過來,卻發現自己躺在了一張床上。
她四處打量,見屋裏擺設幹淨整齊,井井有條,還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桂花頭油香氣,顯然是不知誰剛梳洗過,才殘留下的氣味。這味道,比之明心齋裏地獄一樣的氣味兒,讓素心覺得是天堂一般。
就在這時,門簾一掀,一個頭上紮著紅繩的女孩兒走進來,見了她,笑嘻嘻道:“素心姐姐,你發高燒了,大小姐慈悲,叫人將你抬進來。”
這女孩兒素心認識,正是晶兒。
前幾年除夕夜,彩鳳被嚴鬆年收用,海姨娘大發脾氣,回屋後將年輕的丫鬟們全喊來,一味要打殺。晶兒是裏麵容貌最出挑的一個,當場被毀了容。後來聽說她跑來嚴清歌這裏。
幾年不見,晶兒變得越發美麗,瓜子臉,桃花眼,一頭烏發梳的順順溜溜,身上的嫩黃色秋裝一看就是今年新做的,料子相當不錯。
她臉上當初被海姨娘打傷的地方,隻留下幾道淺淺的白色痕跡,絲毫不影響她的容貌。
她睡著的床鋪應該也是晶兒的,雖然是薄夾被,但一捏就知道裏麵用了實打實的好棉花。
再比較自己現在的待遇,素心一時間竟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她歎口氣,看著晶兒,道:“晶兒,你能帶我去見見大小姐麼,我有話想和大小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