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軒看著炎修羽這樣子,緩聲道:“不過,這件事兒也不是沒有補救的餘地。水家的人,來過炎王府幾趟,他們和你哥哥說了什麼,你都知道麼?”
炎修羽很少操心府裏的事物,炎王爺和人交會來往,他更是幾乎一無所知。
何況,忠王府和炎王府一向沒什麼交情的,若不是有淩家在裏麵牽橋搭線,恐怕炎王爺還不會見忠王府的人呢。就算他答應見了,見麵也極為低調,炎修羽連風聲都沒聽到。
看著炎修羽茫然的表情,樂軒又想拍他腦袋:“我看你也隻能跟蠻人打交道了。”
他索性拉了炎修羽到書房,坐下來細細的給他講解:“眼下大周三麵皆穩,唯有北邊還不是很平靜。”
當初炎修羽是收攏了大部分的北蠻人,並斬首了很多北蠻抗命不尊的北蠻戰士,可是草原那麼大,北蠻人又不靠種地為生,還是有不少驃騎遊勇,晃蕩在草原上,時不時的騷擾北地邊境。
甚至前段時間,發生了一些已經遷到內地的北蠻人,偷偷的討回草原的事情,盡管人數不算多,可是也夠人糟心的。
見炎修羽讚許點頭,樂軒道:“北地需一員大將駐守,這員大將,最好有威名,功夫高強,帶兵帶的不差,又聽話。以前的四次武舉,和今日大周情形,有異曲同工之妙。試想,能通過武狀元考試,威名自然天下皆知,功夫和帶兵的能力都不會差,既然出身正經科舉,便是天子門生,忠心可期。”
聽著樂軒頭頭是道的分析,炎修羽屁股一涼,差點坐不住,樂軒說的,不就是他麼!
樂軒又好氣又好笑的看著炎修羽臉上的神色變幻,道:“你啊你!幸虧我去了旁處,還有清歌提點你!”
炎修羽不服氣的爭辯:“我於這些朝堂上的彎彎繞繞,並不清楚。可是我對沙場計謀,再熟悉不過。我哥哥以前常代我問去大理寺,我斷案推理,也是一絕。”
樂軒擺擺手,叫他趕緊別自我吹噓了,道:“你且聽我說!本來,你怎麼也逃不過去北地呆一輩子的局麵。好在現在有了水家。水家一心要將功補過,水穆為人少言寡語,除了打仗,沒別的本事,他又有一個殘疾的弟弟要照料,還有個妹妹在宮中為太子側妃,也曾和蠻人交戰。除了沙場功名不如你,別的地方,屆是上上之選。”
“何況,他自己也一門心思要去北地,而我不想去!”炎修羽一拍大腿,轉瞬,他又搖頭道:“不對!不對!清歌會罵我的。”
“她罵你做什麼?”樂軒問道。
“水穆的妻子,是清歌的好友淩霄。水穆替我去了北邊,淩霄自然會跟去。我舍不得清歌受苦,想讓她留在京裏,將心比心,淩霄肯定也更喜歡京中繁華。清歌會不會覺得我這麼做,不夠男人?”
樂軒被他氣的笑起來:“你瞎操什麼心!若是去了北地能救命,誰會留在京裏等砍頭!過幾天你參加宮中宴會,記得長點心思,探探風聲。好啦好啦,我該說的都說完了,你快滾出去,別擾我讀書,真真給你氣的頭疼。”
看著炎修羽嘟囔著走出去,樂軒的嘴角掛上了一抹笑。
正如他父親樂毅所說,炎修羽是個至真至純的性子,不然樂毅當年也不會收他為徒了。
就是因為這份純真,炎修羽不適合彎彎繞繞,雲山霧罩的朝堂,可是也令他有了別人難以企及的直覺,這份直覺,往往能令他洞察戰場上瞬息百變的殺機,做出果斷正確的決定,也能令他一眼看透那些複雜案件裏的真相。
怪不得父親和清歌都喜歡炎修羽,他也喜歡。想來不止是他們三個,天下所有心思細密的人,都會盼望身邊有個這樣的人。
炎修羽出了書房門,一陣茫然。
他本來去參加禦宴,是為了見清歌,現在樂軒又給他布置了一項任務:打探朝廷到底要派誰去的風聲。
別的都還好,可是一提到這些明人偏要說暗話的場合,炎修羽就頭皮發炸。他對此,真的是不擅長。
眼下怎麼辦是好呢?炎修羽揉了揉眉心,忽然靈機一動,喊道:“來人呐,備馬,我要進城去。”
炎修羽騎著自己那匹高頭大馬,風一樣刮進京城大門,直奔京裏現在最有名的茶樓而去。
現在的時間,正是茶樓人滿為患,生意最好的時候。
他穿著紅色皮毛大氅,紫色棉襖,白玉為簪,金絲做繡,進門後對著台上正講小兒女恩恩怨怨的說書先生拋出一錠頂他半年收入的銀子:“給爺換成朝堂的書來聽,越勾心鬥角越好!”
底下的眾人一陣嘩然,他們才聽了一半兒,這人是想幹什麼。炎修羽好看的眼睛一飄:“今兒茶樓我包了,各位喝什麼隨意點!”
頓時,再沒了反對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