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修羽痛苦的皺著眉心:“還能有什麼,說著說著,就吵了起來——不過隻是我一個人在吵,水穆和淩烈冷靜著呢,他們還嘲諷我,說我身上有爵位,飽漢不知餓漢饑,當然不明白他們的憂愁。還說若我沒有爵位和炎王府的家世,當初你就會被太子留在宮裏,我根本沒機會娶你之類的瘋話。”
話說到這裏,根本就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偏生炎修羽是個傻得,非要跟人理論。
他隻有一張嘴,當然沒有人家兩張嘴得力,說不過,便借酒澆愁。
“你沒跟水穆說,淩霄有了身孕的事情麼?”嚴清歌說道。
“我說了,水穆沒搭理我,他已經知道了,不想跟人談起來罷了。”炎修羽歎氣:“怎麼會有人舍得自己的孩子呢。”
嚴清歌見過的舍得自己的孩子的人,早不是一個兩個了。
隻是此情此景,不是提起這個的時候。
因為此事,炎修羽心灰意冷,懶得出門。嚴清歌也在想辦法,看能不能進宮瞧一瞧淩霄現在過得怎麼樣了,淩霄必然受到沉重的打擊,也不知她能不能看開。
就在這時,炎王府接到了一個想不到的客人的拜帖。
看著拜帖上的名字,嚴清歌和炎修羽都在猶豫著,要不要見這個人。
最後還是嚴清歌定奪:“請進來吧。”
過一會兒,一名坐在木頭輪椅上的清瘦男子,被推了進來。
這人正是水植。
嚴清歌和水植好幾年沒見過了。
夫婦兩人對著水植行過禮,叫丫鬟上好茶。
水植麵容清臒,神色淡泊寧靜,整個人看著像是一泓清泉,給人的感覺非常舒服。
他對嚴清歌笑了笑:“還未忘記當年王妃娘娘雪地裏借我馬車的恩情,沒來得及報答,今日又上門打擾了。我來,和我哥哥嫂嫂的事情有關。”
嚴清歌想起淩霄心裏就一陣難受,勉強笑了笑:“水公子請說。”
“京裏麵的人都說,信國公府分家,是王妃娘娘出的主意。我也想分家,嫂嫂和侄兒跟我過,哥哥單過,不知道可成不成!”水植道。
他表情平淡,眉毛絲兒都沒有動一根,可是這話的重量,卻跟隕石砸下來一樣,讓嚴清歌眼睛瞪的溜圓,看怪物一樣看著水植。
水植笑道:“我也知道這麼做聽起來很奇怪的。可是我們這樣的人家,嫂嫂真的離開哥哥後,很難再嫁,不如留在水家,和侄兒相依為命。如果老天有眼,嫂嫂有機會離開,我也不攔著。至於我,已經是個廢人了,大可不必擔心會因為我連累嫂嫂的名聲。”
嚴清歌吃驚的對水植行注目禮,簡直不敢相信這話是從水植嘴裏說出來的。
“信國公府分家,他們府裏的爵位沒了。但你哥哥心心念念的,就是忠王府的爵位,因為那爵位,連妻兒都容不下了。既然如此,你也要分家麼?你不怕你哥哥恨你麼?”
“娘娘,難道不分家,水家的爵位,就能保住麼?哥哥太像父親了,容易被外物迷住眼睛,反倒看不清什麼才是最重要的。他已經入了歧途,不如借著這件事,讓他徹底看明白,也死了心。水家人丁零落,母親離開我們前,唯一希望的,就是讓我們兄妹幾人好好的。他恨我又何妨,我不能白白看著哥哥走上不歸路。”
水植雲淡風輕,說的嚴清歌好生感慨。若水植是忠王府的世子,水穆是次子,水家也不至於鬧成這樣,真是太可惜了。
“這件事再議吧。你們府上人本來就少,不像信國公府,還能說是家裏實在住不下才分的……”
“這倒不是人多人少的問題。父母在,不分家,有幼子,不分家,有殘疾,不分家——當然,若殘疾者提出,也沒有問題。”水植拍了拍自己剩下的那條獨腿,毫不在意道:“其餘的不分家的條件,在我們家裏,也是不存在的。為什麼不能分家呢?”
嚴清歌仔細一想,才發現,水植他說的,竟然是真的!水家竟然完全符合那些苛刻的分家條件。但這麼個人丁稀少的家,分了又有什麼意義。如果不是水穆執迷不悟,水植想必也不願意分的吧。
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嚴清歌無奈的對水植點點頭:“你想要什麼樣子的分家?我可以幫你想想辦法。”
水植對著嚴清歌投去感激的一瞥:“像信國公府家那種分家就好。家產、爵位,被割去多少都不是問題。但一切處理妥當前,還請王妃娘娘多照顧嫂嫂。雖然我家妹妹也在宮中,可是儲秀宮裏的女子,不方便在宮中行走,可能還不如王妃娘娘您呢。”
“我自然會幫著淩霄。”嚴清歌對著水植笑了笑。
這個水植,真的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