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罷了,最主要的是她心裏不踏實,老惦記著在京郊莊子上的炎婉兒,生怕自己不在身邊,天氣驟變下,炎婉兒會凍到。
其實嚴清歌心裏很明白,伺候炎婉兒的那些奶娘和嬤嬤們,都是養孩子的老手,絕對比自己更能照顧好炎婉兒。
可是身為一個母親,掛念孩子,是停不下來的本性。
嚴清歌有一搭沒一搭的發呆著,炎修羽走進來,滿麵榮光,一張俊顏越發的好看,對嚴清歌笑道:“清歌,發什麼呆!和我到前麵去,歐陽少冥來了。”
眼看歐陽少冥真的找來了,嚴清歌精神一震,瞧瞧身上的衣服穿的很是周正,並不用再換,就和炎修羽攜手出去了。
府裏外院接待客人的廳裏麵,雖然燃著旺旺的火盆,可是比剛才呆著的屋子還要冷些。歐陽少冥穿著不算厚的衣裳,渾身朝外散發出滿滿的尖銳情緒,快要刺破屋頂,衝天而上。
他木然的看了看炎修羽,站起身,冷聲道:“炎小王爺,有話還請快講。”
炎修羽不想多說,將早就準備好的放了證據的盒子,遞給歐陽少冥。
方才炎王府下人給歐陽少冥送去的信裏,隻是寫了一些大概的真相,沒有附上證據。炎修羽還擔心歐陽少冥以為那是無稽之談,不願意過來,沒想到歐陽少冥居然立刻趕到。
看他深受刺激的模樣,應該是一下子就對這件事信以為真了,不然也不會表現出這種作態。
這就讓炎修羽覺得奇怪了,難道說海家人早就走漏出風聲,給歐陽少冥知道了?可若是這樣的話,歐陽少冥為什麼偏生對嚴淑玉這個擁有海家血脈的人那麼好,而且一直沒有和海家撕破臉,真是叫人費解。
盒子裏的那封信,是當初嚴清歌和炎修羽在海家得到的原件。
對養父的筆跡,歐陽少冥比嚴清歌和炎修羽熟悉的多,而且那封信一看就是年代久遠之物。
且若真如信中所說,要調查當年發生過一場大火的歐陽家,能查出的東西,一定不會少,炎修羽沒必要用這個來騙他。
最重要的是,事情發生的時候,他已經快兩歲,隱約有些記憶。
在小時候,他對海家的人,經常會莫名其妙的覺得抵觸和恐懼,尤其是睡覺的時候,一進入夢鄉,他總是夢到有個女聲在咒罵著海家人不得好死,讓他們把歐陽少爺還回來。
當這些證據都擺在眼前,歐陽少冥心頭的一把塵封的舊鎖被打開了,那根本就不是小孩子做的噩夢,而是他真實的記憶,那個女聲應該就是當時帶著他外出,避過一劫的忠心奶娘發出的。
歐陽少冥喉頭咯咯作響,眼睛變成了赤紅色,泛黃的臉皮下麵染上一層嚇人的死灰色。
多少年了,他認賊作父這麼多年……
怪不得海家的人對他那麼差!養父和養兄弟,養姐妹全都看不起他,又戒備他,但又因為他的才能利用他……
別人都說他是神醫,但沒人知道,他小時候和海家的幾個養兄弟跟著養父一起學醫的時候,他有多麼不受待見。
即便被區別對待,而且也從來沒有被私自教導過,他的醫術還是突飛猛進,遠超那幾名楊兄弟。這,應該是他已經不記得的父親給他留下的天分吧。
但是他的成績換來的,並不是養父的讚賞,而是他忌憚的目光。
他還記得,那一年養父要從禦醫的位置上下來,可以舉薦一名後人去做禦醫替補,明明其餘幾名楊兄弟的醫術遠遠到不了做禦醫的資格,唯有他還有機會一試,可是養父卻殘忍的對哀求的他置之不理。
那時候,他對海家還是有著感情的,一心想要為海家光宗耀祖,榮耀門楣,希望靠這個,養父和養兄弟們,會對自己好一點。
幻想總有破滅的一天,類似的事情發生的越來越多。他的心也慢慢涼了。
別人都說他脾氣怪,隻有他自己知道,他隻是軟弱,他沒辦法像那些話本裏麵的英雄一樣,離開海家這個叫他覺得壓抑的地方,所以隻能讓自己披上一層厚厚的怪人的外殼。
他的生命那麼寂寞,漸漸的隻剩下了醫術。尤其是在他用醫術幫別人看好怪病,被那些人感恩戴德的時候。
他的脾氣變得越來越怪,對於醫術的渴求,也越來越濃烈。
漸漸的,當他陰陽怪氣對別人,反倒被別人尊敬的時候;將腳踩在別人臉上,他們還為了他治好他們的病感恩戴德的時候,內心深處,就會升起無與倫比的滿足感。
同時,為了研究醫術,可以和十幾具屍體在一起過上好幾個月,哪怕它們已經發臭了,他也恍若不知,直到它們不能用了為止……
沒人直到,他為了背誦醫書,熬了多少個日夜,也沒人知道,當時已經馬上要三十歲的他,對人生已經沒有什麼盼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