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兩個擁在一起,靜靜的靠了好久。
這邊海娜珠的事情,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隻能放下了。
但繡莊的事兒,卻迫在眉睫。
嚴清歌已經囑咐了那些繡娘,將手頭那些蠻人訂的單子,暫都不做了,卻開始做另外一些東西。
這些小東西,大部分都是帶有非常濃鬱的蠻人色彩的。
其中包括用改良過的錐針在皮子上刺繡而成的各式小皮護手,護膝,乃至小皮櫃子,箱子,甚至盛東西的提籃……因為這些東西大部分的材料,都不是大周人慣用的布料,改成了皮子做底,整個嚴記繡莊的後院,都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皮子味道,好像這兒不是繡莊,被改成了做皮子的作坊一樣。
盡管這些婦人們繡活做的一般般,可是她們的身子都非常強壯,在皮料上做刺繡,非常費力氣,她們也並不覺得很吃力,大概到了臘月十五左右,就做出來了數百件東西。
嚴清歌審視一遍,非常滿意。
照著這個速度,到開春的時候,應該就能做下近千件商品了。
據海娜珠所說,嚴淑玉到時候奪下了嚴記繡莊,就會將這繡莊改成專賣給蠻人東西的。現在看來,她並沒有中計,但是她很了解嚴淑玉性格,這樣一個好的賺錢的點子,嚴淑玉是絕對不會放棄的。
既然這樣,她就先把這門生意做起來。
要知道,一招鮮,吃遍天。到時候她作為頭一個做蠻人刺繡生意的,加上炎修羽的身份,京裏麵的蠻人肯定想到買刺繡,就會來她的店裏捧場,至於嚴淑玉,就等著跟在她後麵吃灰吧。
嚴清歌想到這裏,心情不由得愉悅起來。
她的手指輕輕拂過一隻精美的被做成馬形狀的皮子擺件,嘴角露出了笑容。
這擺件是這群繡娘裏手藝最為出眾的芸娘做的,芸娘平時話不多,看到嚴清歌麵露笑容,似乎很滿意的樣子,咬了咬牙根,走上前,對嚴清歌恭敬的行了個禮。
“娘娘,這皮馬敢問您可滿意。”
“當然滿意。這是你的手藝麼?”嚴清歌和顏悅色問道。
“是小女子做的。”芸娘跪在地上道。
“不用行此大禮,起來說話吧。”嚴清歌道。
這匹馬雖然是皮子做底,但是上麵被繡上了非常鮮豔的纏枝花紋,配色奇妙,針線細膩,尤其是這馬的蹄子和小腿部位,被繡上了七彩祥雲,馬鬃部位用了嚴清歌教過她們的很特殊的繡法,飄拂的馬鬃紋路,被繡成微縮的星宿圖案。瞧著神奇裏帶著幾分神異,美輪美奐。
對擁有這種手藝的人,嚴清歌素來是多給幾分臉麵的,便不叫芸娘再跪著說話。
芸娘頭微微一低,不肯起來,咬著嘴唇,顫抖著聲音,道:“娘娘,奴婢……奴婢這幾天聽外麵的人說,有很多孩子被害了,他們被娘娘救了回來,不知道奴婢能不能見一見這些孩子。”
嚴清歌有幾分奇怪,問道:“為什麼?”
芸娘身子抖得篩糠一樣:“娘娘,奴婢……奴婢幾年前曾經拋棄了自己的親生骨肉,那孩子被奴婢扔在城裏的一座小廟中,被一群乞丐養大,奴婢時常偷偷去看他,給她留些吃的和衣服。前幾個月,她忽然不見了。”
芸娘的頭幾乎要趴到泥地裏。
她在京城城破前,家裏有幾個小錢,嫁的人也是小富的市井人家,也算是夫妻相得,婆媳和睦的那種家庭。後來城破,丈夫為了保護她身亡,婆婆和她一起逃出來,把她當做眼中釘肉中刺。
她那時候還嬌氣的很,一氣之下,離開了一直罵她挑剔她,實際上在保護著她的婆婆,剛離開老人家沒多久,就被城外的蠻兵遇到,失去了清白。
當時她想過死,卻被找來的婆婆救下來。
等她發現自己懷了身孕之後,驚恐的她想要墮掉這個孩子,婆婆卻叫她等等,萬一這孩子,是她丈夫留下的遺腹子怎麼辦。直到看到那孩子的頭發和眼睛顏色,婆媳兩個才死心了。
在婆婆的咒罵聲中,芸娘把孩子扔了。但是她畢竟掛念著她,將她扔在一個有人煙的地方,那地方的乞丐她一直在偷偷留意,知道他們有一顆好心腸……
斷斷續續的說完當初的事情,芸娘的淚水已經將眼前的地麵打濕了。
她婆婆去年冬天沒熬過去,死了。但她也沒有臉麵再接自己的孩子回家。前段時間孩子不見了,她還以為是那孩子到了新的地盤去乞討,沒想到這個月又鬧出了似乎有混血孩子被抓走弄成殘疾人的傳聞。
老天為什麼這麼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