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主一仆快步到了鳳藻宮,太子例行公事在主殿門前站了站,裏麵的宮女出來通報,說娘娘在睡覺,叫太子免禮,他便轉身去了側殿。
這是一處布置的很是普通的側殿,但若是細看,就能看出其中的不普通。
它的窗戶上糊著的,不是普通的白色窗戶紙,而是從南疆進貢來的極細白葛紗,每三天就要全部換一次,免得有一絲汙濁。
屋裏的一切用具,沒有金銀玉石,但都是用幾千年份的昂貴沉木材雕刻成,邊角打磨的一點兒棱角和凸起都沒有,乍一看不起眼,懂的人才知道,用這些木頭做用具有多養人。
搖籃裏,包圍著嬰兒的,是一應素素嫩綠色的衣裳被褥,這種嫩綠色,是太子最喜歡的顏色。
但今天,搖籃裏的嫩綠色上,卻有一抹違和的花花綠綠。
太子看著正被元晟握在手裏開心的搖搖晃晃玩著的一隻布老虎,問道:“這東西是哪裏來的?”
兩名伺候元晟的奶娘趕緊跪下來磕頭:“是水側妃娘娘那邊送來的。”
“是她?留著吧!”太子深黑的眼睛掃了這兩名奶娘一眼,威脅之意非常明顯。
等兩名奶娘推下,太子坐在搖籃旁的小凳子上,逗弄著元晟玩了一會兒,甚至對著元晟溫柔的說著什麼。
等太子走了,朱六寶單獨留下來,陰沉著臉,對兩個奶娘訓話。
“誰的東西該收,誰的東西不該收,你們要有分寸。這次好在是水側妃,下回若有什麼亂七八糟的人,也朝這裏送東西,裏頭夾帶了什麼,你們九族的命,都不夠賠的。好好想想吧,不為自己,也為你家裏的孩子。”
朱六寶的話,嚇得這兩名奶娘魂兒都快冒出來了。
元晟被養在側殿裏,除了太子和水英,以及某次柔福長公主被太子陪著來看了元晟一眼外,從來都沒有旁人來看過他,甚至包括就住在主殿的皇後在內。
即便是這樣,一隻忽然出現的布老虎,都還是可能讓她們小命不保。
旁人都說,太子最寵愛的是大皇子元堇,可是誰能知道,太子最重視的,是這個孩子呢。
當天下午,朱六寶又來了一趟,跟著他的太監提了整整四籃子東西,被灰麵兒緞子蓋在上頭,看不出內容。
“這是殿下給小殿下玩兒的。先頭那隻布老虎,你們知道怎麼處置吧。”朱六寶拉開一直籃子,隻見裏麵放了十幾隻小巧玲瓏,各種各樣的可愛布偶,色彩豐富,又剛好能被元晟抓在手裏玩。
這樣漂亮的小玩意兒,不是一時半會兒可以做出來的。
兩名奶娘麵麵相覷,給朱六寶磕頭:“是奴婢們錯了!早知道殿下給小殿下已備好了玩意兒,我們絕不敢收水側妃的東西。”
將這四籃子約莫百來隻小東西收拾好,拿出兩個給元晟玩兒時,一名奶娘忽然眼尖的發現其中一隻小狗布偶邊上似乎帶著什麼印記。
她扒開這隻長著粉色鼻子的白狗的下巴,隻見那裏用和白色幾近同色的繡線細細的繡了一個歌字。
“這是繡娘做下的標記麼?”兩名奶娘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該不該將這回事上報上去。
她們想了想,把其餘的玩偶都拿了出來。
這些玩偶中,有十幾隻都是小狗,模樣長的各自不同,非常可愛,有的做打滾露肚皮狀,有的伸長腿似乎在睡覺,有的做撲上跳下狀,有的則在追自己的尾巴,做的非常特別。
在這十幾隻小狗身上,她們都發現了這個歌字的印記,別的玩偶上則沒有。
商量了好久,這兩名奶娘決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些東西是太子那邊送來的,興許太子那邊已經知道上麵有繡娘做的標記,隻是因為這些小東西做的實在是好,才留了下來。
與此同時,在炎王府裏,嚴清歌的繡畫,又有了新的進展。
現在她手下的長卷,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二。
她正在繡的一幅畫中,她自己是一名人身魚尾的鮫人,住在一座船屋上,身周碧波蕩漾,海麵上散落著顆顆珍珠,又有一輪被海浪絞成點點碎銀狀的圓月倒影,在水中寂寞的陪著她。
繡卷上,再朝前數三個建築,是一座建在高坡上的茅草屋。那裏的嚴清歌穿著一身紅色獵裝,手中持著獵叉,旁邊圍繞著十幾隻形態各異的獵犬,形態各異正撒歡。
這些獵犬,是之前炎修羽送給她的那十幾隻獵犬,戰亂的時候,都在好好的保衛青星苑。但戰後嚴清歌回京被接進宮時,這些狗隔三差五跑丟一隻,到現在,一隻都不剩了。
大家猜它們是被城裏找不到飯吃的饑餓百姓宰殺了,心中都覺得遺憾,嚴清歌曾經為它們專門做了小布偶做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