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雁差點哭了出來。元堇搶籃子的時候,推了她一把,好巧不巧推在她胸前。元堇自己沒怎麼覺得,她卻不一樣。
何況她身後的幾個姑姑,已經在拿刀子一樣的眼神剜她了。
雪雁捂臉,一路小跑出去,衝進側邊的屋裏,怎麼喚都不肯出來了。
元堇身後的姑姑站出來一個,沉著嗓子道:“殿下現在已經是知人事的大人了,以後麵對這些姑娘丫頭們,最好還是謹慎些。”
元堇一愣,登時有些傻眼了,這才領悟過來方才他做的事情並不對。
明明是來嚴清歌跟前刷印象的,誰知道反倒無意間輕薄了人家的丫鬟,元堇臉上飛上緋紅,又是惱怒又是羞臊。
昨日的事情沒發生以前,人人都拿他當真正的小孩兒看,雪燕前幾天還和綠童一起跟他踢毽子玩兒呢,玩耍之間未免會有些肢體的接觸,可是雪燕那時候並沒有當回事兒。但昨天的事情發生以後,別人對他的態度頓時全變了。
他悶著頭將手裏的籃子提到嚴清歌屋裏,往桌上一放,轉身要出去。
尋霜和掃雪比元堇大得多,人也沉穩些,不像雪燕那般小家子氣,看元堇氣哼哼的,想著大約是發生了什麼,於是一個去收拾那籃子裏的東西,一個哄著元堇:“皇長孫殿下,是誰又惹到您啦?”
“沒人惹我,兩位姐姐多心了。”元堇巴不得剛才發生的事情沒人知道呢。
說話間,尋霜手快,已經在籃子裏的一堆布料在桌上攤開來,另一手拿了絲綢和羽毛撣子,在上麵輕輕的掃拂。
元堇好奇,看了一眼,隻見那是一副非常長的繡卷,尋霜要一邊兒將掃拂過的地方卷起來,一邊兒攤開新的地方,才能夠工作。
現在正攤開的部分,最上麵繡著座金光燦爛的鯉魚形三層高畫舫,正在波浪翻滾的藍色的大海中努力行駛,好像分分鍾就要被海水卷走一樣。
但畫麵的主體卻不是那畫舫,而是畫舫下水裏的一座水晶宮。
水晶宮前,一隻碩大的貝殼張開著,周圍水草飄舞,珊瑚叢生,美麗的驚心動魄,一個穿著飄飄長裙的龍女,正半躺在貝殼裏,手上掐著法訣,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眼睛朝上看去,似乎海麵上的那場風波,就是她調皮之下所為的。
眼看尋霜就要將這部分卷起來,元堇激動道:“別!尋霜姐姐,叫我看看這繡像。”
在宮裏麵,他從來沒看到過這麼美麗的繡像。
不!即便是他在書裏頭也沒看過這麼精致的畫像!那美麗而閃閃發光的層層不同藍色,金碧輝煌的畫舫,波濤洶湧的海綿,還有海底的奇景,是他從未見過的。反倒那長的跟嚴清歌一樣的龍女,沒有引起他太大的興趣。
尋霜跟問雪對視一眼,答應了元堇的要求。隻是叫元堇看一看,這個主她們還是能做的。這幅繡卷在整個炎王府都非常出名,偶爾也會有針線房的娘子會求嚴清歌,想要看看這繡像,嚴清歌都是答應了的,並不敝帚自珍。
這幅繡卷是之前嚴清歌懷著阿滿的時候入了繡定繡出來的,後麵還空了一部分,但嚴清歌卻再也沒有補全。
即使沒有完工,這幅繡卷的珍貴,也舉世罕見。
平時裏府裏的丫鬟們對它看護的非常嚴密,每隔一段時間,到了好天氣的時候,就會將它拿出去,在太陽曬不到的溫暖地方吹吹風,回來後再仔細的清掃一遍,才鎖起來。
現在這上麵隻有七座建築,除了一開始的蓬門少女、獵戶山村、高樓引鶴、鮫人流珠、以及這一副龍女外,還有兩個分別是燈市闌珊,幽穀蘭山。
元堇到底是個少年,根本不能像正常人一樣分辨出這繡像到底好在哪裏,最喜歡看的,便是高樓引鶴和鮫人流珠,以及龍女臥貝這三部分,因為它們都看起來似夢似幻,不似人間景色。其餘較為寫實的四部分,他匆匆看過,雖然也覺得美,可沒那麼上心。
“好漂亮!太漂亮了!”元堇喃喃的說道,眼睛忽然亮了起來,揚起小臉對尋霜和問雪道:“兩位姐姐,能不能求你們件事情。”
尋霜見元堇不看這繡卷了,笑嗬嗬的將繡卷收攏起來,一邊收拾,一邊道:“殿下請講。奴婢們能夠辦到的,一定會辦到。”
“在過一小段時間,就是父親的生辰。我這次出宮,本就想著給他尋一件合適的壽禮。方才的這幅繡卷,製成長屏風剛剛好呢。二位姐姐說,我該怎麼求娘娘,娘娘才肯割愛呢。”元堇認真的講到。
他覺得,若是將這繡卷做成不斷畫的七折長屏風,父親一定會喜歡的不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