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藻宮中,皇後穿著一身暗褐色華服,瘦的好像骷髏一樣的臉上,眼睛大的出奇,全然沒有半點兒神采。
“娘娘,寧王妃叫人遞牌子,想要來宮裏看看娘娘您,再瞧一瞧元晟殿下。”碧湘小心翼翼的對著皇後耳朵說道。
皇後的身體衰弱的非常厲害,現在每天飯都吃不下兩口,隻靠著各種太醫院供上來的藥湯吊著命,基本上是有氣進沒氣出了。
她的身體從年初的時候就已經這樣了,碧湘每次伺候著皇後睡下以後,都會擔心再也看不到皇後醒過來,但從春到夏,皇後一次一次挨過來了。
這樣的身體,勉強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呢?碧湘心中替皇後覺得難受,還不如一死了之呢。
但皇後自己應該是想要活下去的,隻是不知道是什麼事情,才支撐著她一直保著這口細若遊絲的氣兒。
床上的皇後聽了碧湘的話,臉上沒有做出半分反應,但碧湘卻熟練的後退了一點兒,看著皇後的左手手指動了一下。
皇後現在很難控製她的身體,但手指還是可以輕輕動彈的。
如果有什麼讓她決斷的,隻要將事情告訴她,再看她動哪邊的手指就好。
右手是同意,左手是不行。
碧湘低下頭走出去,對門口候著的太監道:“娘娘不見人,跟寧王妃帶來的人說,求見已被駁了。”
那太監有些蔫蔫的,他可是收了嚴清歌不少銀子的,答應了給儲秀宮伺候皇後的貼身宮女說好話,但這麼一次一次的,全沒有成功,這錢拿著燒手。
見著太監還陪著笑臉,想要說些什麼,碧湘瞥他一眼,扭身就走,半點情麵都不留下。
“什麼東西!”這太監在心裏腹誹兩句,盯著碧湘的背影磨了磨牙。皇後生病在鳳藻宮裏不是秘密,在這太監心裏,碧湘也不過是個狗仗人勢的,皇後沒了那天,看不把她拉走陪葬。
眼看著又沒有辦好嚴清歌拜托他幹的事情,這太監愁眉苦臉,袖著手沿牆根下陰涼朝外走去。
正走著,看見前麵急匆匆跑來兩個滿頭是汗的奶娘。
“公公,請問您看見皇六孫殿下了麼?”那奶娘見了太監,急切的問道。
過了六月六,天熱的像是要下火,很少會有人再出門兒,這兩個奶娘把門窗打開,看著元晟在門前過了穿堂風的陰涼裏玩兒,誰知道一眨眼就不見了。之前本該守在門前的兩個小太監,也不知道哪兒去了。
一想到太子對元晟的格外看重,這兩個奶娘脖子裏便一陣陣發涼,元晟要是敢出什麼事兒,她們兩個小命絕對不保。
那太監聽見皇六孫殿下五個字兒,心裏卻是一喜。
寧王妃拜托他說好話想要進宮,為的不就是想看皇六孫殿下麼。太子殿下將皇六孫殿下和寧王妃的嫡女賜婚,丈母娘想看女婿,實在是太正常不過。
皇後不答應叫寧王妃過來看皇六孫,他倒是能將皇六孫的情況告訴嚴清歌啊!這也不失為一種解決問題的辦法。
這太監並不是鳳藻宮的人,平時亦沒有見過元晟。他裝模作樣道:“兩位娘子別心急,咱家幫你們找一找。”
“多謝公公了!” 這兩個奶娘欣喜的看著太監。
“天氣這麼熱,殿下想必不會朝太陽底下鑽,八成是在什麼陰涼的地方。小孩兒家這麼年紀,貪水的很,鳳藻宮裏有水的地方不多,咱們快點尋去。”這太監倒是有幾分真本事,分析的頭頭是道。
“對對對!我都急糊塗了。那邊的一處偏殿後麵,有個小水塘,多是下雨積存的雨水。殿下去過一次,定還記得路。”
兩個奶娘帶了太監,急匆匆跑了過去。
穿過了兩座偏殿間狹長的夾道,便來到一處空地。這地方約莫有一間屋子大小,一半兒地方都被個水泡子占全了。
因為偏殿屋簷長,加上另一邊是院牆擋著,這地方又陰涼又風,還有水汽,難得的清涼。
元晟脫了鞋子,坐在水泡旁邊,開心的用腳踢水,把兩個奶娘唬的心驚膽戰。
“我的祖宗,你怎麼來這兒了。”兩個奶娘擦著頭上的冷汗,一把將元晟抱了起來。
那太監不動聲色的朝前一步,將元晟放在水泡邊上的小鞋擋在身後,輕巧退了一點點,就將一雙鞋子完全罩在自己的藍袍底下了。
“二位媽媽趕緊帶皇六孫殿下回去吧,別耽擱久了。”太監笑的和善極了,暗中提點,叫她們趕緊走,千萬別讓人發現今天的失誤。
這兩個奶娘千恩萬謝,不疑有他,顧不上找元晟的小鞋,轉身就走。相比較元晟人安然無恙,隻是丟了一雙鞋子,算不得什麼。
待這兩人離開,太監彎腰拾起地上的鞋子,放在手心比劃一下,臉上全是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