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閣二樓雅間。
柔慧公主目光閃動,不時的落在對麵眼觀鼻鼻觀心,口中喃喃念誦佛經的烏支善身上。
他比大周人要深一些的皮膚在燈光照耀下像是流蜜一樣,長長的睫毛,方正的嘴唇,高挺的鼻梁,還有那頭卷曲的發,濃密的眉睫,以及專心忘我頌佛的表情,都讓她心裏癢極了。
她手下的人查了半個月,查明這和尚是很多年前就來到大周的。
他過的一直都不如意,剛開始還能在寺廟裏掛單,但因為念誦的佛經和信奉的佛法與大周的寺廟不同,所以被趕了出來。
為了生活,他做過短工,給莊戶人家收割莊稼。化過緣,當過腳夫,做過乞丐……
最傳奇的是他曾經撐舟河上,販賣一段佛緣,若有人能說出他的來曆,他便無條件答應這人一件事。
隻是後來那個地方變成了南市,無數真正買東西的小販,將他擠走了。
柔慧公主想起來心中就砰然而動,這和尚坐在小舟上賣佛緣,那該是什麼樣的情景。
她不知道嚴清歌是怎麼猜出來這和尚來曆的,這讓深深的嫉妒。莫名其妙的,她總覺得這和尚應該是他的,不管是他的來曆也好,身子也好,心也好,未來也好,都該是屬於她一個人的。
似乎是感覺到了柔慧公主熾熱的目光,烏支善念佛的聲音越來越快,快到他的睫毛微微噏動,好像一對顫抖的柔軟蝴蝶翅膀。
這人,雖然長得似乎並不算最最好看,可是一舉一動,眉梢眼角,都長到了柔慧公主的心底裏,每看他一眼,就像是有根羽毛撩撥在她心上。
平日裏,柔慧公主的自製力也算是比較強的,喝醉了也很少做太離譜的事兒。她事後聽別人描述,是有些不信自己上次喝醉了,會做出那種事情的。
但今日清醒的時候見他,她才真真正正的打心眼兒裏歎服,這個人,就像是對她量身定做的。
烏支善在酒樓裏做小二,已經有好多天了。
和尚並不飲酒,但是這不耽擱他幹活。而且,因為他異域和尚的身份,淩霄還專門給他做了幾身略帶誇張的漂亮僧服,隻叫他站著當擺設,開門關門並遇到客人有興趣時打打禪機,講講佛,不但半點不累,還很有麵子。
唯一一個曾經對他無禮的人,便是那日喝醉了的柔慧公主。
柔慧公主看烏支善不說話,想著上回自己的舉止還讓他有些記憶猶新,便放緩聲音,溫和道:“我請大師來,是特地賠罪的。”
烏支善深深看她一眼,搖頭道:“小僧並沒有怪罪女施主的意思。”
“哦?”柔慧公主饒有興致的看著烏支善。
“以前我還沒有來到大周的時候,師父和我講過一個故事,每個人的心底,都住了個小人兒。眾生能表現出萬象,是因為住在每個人他們心底的小人都不同。當那個小人走掉的時候,也就是人去往西方世界的一天。為了留在世上,很多人都會故意做出跟小人不一樣的舉動,來禁錮他。”
柔慧公主聽得入了迷,眼神瀲灩的望著烏支善,覺得他每句話都是那麼動聽。
烏支善頓了頓,繼續道:“公主會失態,大約也是因為心中的小人吧。”
他的話說的模棱兩可,根本沒有判定柔慧公主那天晚上是失態,還是真情流露。
但是聽得人,卻聽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柔慧公主的心中一陣難過,眼珠子一陣陣發澀,恨不得跪拜在烏支善的僧袍下哭一場。
多少年了,她隱忍的好辛苦!
樓下房間裏,監聽著雅間裏動靜的淩霄和嚴清歌綿互看一眼。
這烏支善,可真是個能言會道的。
這還隻是開了個頭,接下來,烏支善引經據典,甚至背誦了好長一段用他的母語佛經給柔慧公主聽。
他其實是個很有真材實料的和尚,不但對大周的佛教典故信手拈來,而且還講了很多在大周並不流行的佛教教義和故事。
柔慧公主雖然並不信佛,可是自小見多識廣,讀的書也不少,竟是越聽越癡迷。她不想做佛家子弟,她隻想做烏支善一個人的徒弟。
屋裏的氣氛,漸漸升溫,柔慧公主的聲音越來越柔美,而烏支善雖然暫時聽不出來別的變化,但是嚴清歌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輕輕的掩蓋上竊聽的孔洞,嚴清歌對淩霄道:“我得回去了!一會兒怕是柔慧公主就要找我。”
“怎麼了?”
“柔慧公主已經看上這和尚,她會找我去問那和尚是從哪裏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