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心地連續往嘴巴裏塞了兩塊蛋糕,撐得腮幫子鼓鼓的,象一隻準備囤糧過冬的鬆鼠。一邊吃一邊滿足地笑眯了眼,長長睫毛密密遮在眸上,也遮不住碎星般的光彩。
吃飽了,她幹脆地擠進腳邊席地而眠的幾個人中間,蜷縮著臥下,還算的上溫暖舒適。旁邊有人半夜醒來,發現旁邊貓一般蜷睡的小家夥,也壓根沒有人管她是誰家的孩子,甚至還分出自己被子的一角替她蓋了蓋。
小桃憑著自己可愛的外表,在車站蹭鋪蹭食了整整三天。食兒也不是好麼好蹭的,吃了一頓沒下頓,幾日來的食不果腹,使女孩的臉尤其清瘦,臉上髒髒的,隻一對眸子清澈無比,靈動依舊。
原來光鮮的衣服漸漸沾染了油汙灰土,臉蛋也變髒了,頭發亂糟糟的,漸漸暴露了她流浪兒的身份,終於被車站的工作人員盯上了。
一個身穿製服的三十多歲女子向小桃走了過來。還沒等這女人走近,小桃就繃直了脊背,像一隻警惕的貓一樣,盯住來人。
工作人員看到她緊張的樣子,怕嚇到她,就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站住腳,和藹地問道:“小妹妹,你的爸爸媽媽呢?”
小桃的目光黯淡了一下,垂了睫,不說話。
工作人員心裏有數了,認定這是個走失的孩子。友好地向她伸出了手:“來,我帶你去找媽媽,好嗎?”
媽媽?
小桃猛地抬地了頭。姨媽的話響起在耳邊:“你的存在,對你媽媽是個致命的危險……如果讓人知道你媽媽有個女兒,你媽媽就完了!完了!……”
毫無預兆地,小桃轉身拔腿就跑。
工作人員的手伸在半空,呆了一呆。一般與家人走散的女孩聽到“媽媽”二字,都會痛哭流泣地靠過來,怎麼這孩子逃得象一隻被戳了一下的兔子一般?!
一愣神的功夫,那粉色的小身影晃了幾晃,已消失在春運洶湧的人流中。工作人員急忙追上去,卻再也找不見。
不敢再回車站,隻能遊蕩在陌生的城市街頭。肚子很餓,又冷。前方的一個食品超市門口,一輛廂式小貨車正在裝車。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正將一個個的大包裝到車上。
那些包的裏麵一定裝滿了食物。小桃眼巴巴地望著,咽了一下口水。
超市裏傳出男人的話聲:“小止,還有一包,來搬出去。”
少年應聲跑了進去。車邊沒有人看著了。
小桃眼睛忽然亮起來,沒有絲毫猶豫,麻利地跑了過去,鑽進了車的貨廂裏。
她選中了一個站在地上的巨大拖杆旅行包,這玩藝幾乎跟她的身高一樣高。小桃伸手在包上摸索了幾下,找到了拉鏈,幹脆地拉開,先把一條腿伸了進去,然後用力擠了擠,整個人鑽了進去,從裏麵把拉鏈拉上,隻留下一小段開著透氣。
她在包裏揮著胳膊腿兒踢騰了幾下,以便把裏麵原來裝的東西擠實了,給自己騰出更寬敞的空間。不妨踢騰大了,大旅行包一下子翻倒,她頓感暈頭轉向。
這時隻聽“咚”的一聲,有重物又被裝上車。少年的聲音在包的外麵響起,嗓音清亮:“全裝好了!出發!咦,這個包怎麼倒了?”然後旅行包被重新扶了起來。
小桃恢複了頭朝上的位置,感到甚是滿意。她原本打算就此好好睡一覺,卻忽然意識到這個背包裏充斥著濃鬱的香氣,如此誘人。她在黑暗中摸了摸跟她擠在一起的那些東西,似乎是一個一個的包裝袋,裏麵是些或大或小的顆粒。
好吃的。
小桃的眼睛在黑暗中幾乎閃著灼灼綠光。
貨車啟動了。坐在前麵的父子兩人,誰也沒聽到那個大旅行包裏傳出“哢嚓、哢嚓”的聲音,就跟鬧了老鼠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