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濃的委屈和狂躁,令他如同一隻墜入陷阱的小獸,倉皇掙紮,卻還是無法逃脫。
等待了一會兒,裏麵的聲音已經接近平靜,卻掩蓋不了低落,“陳小荼,你讓我靜靜,我現在控製不住自己……我不想還凶你。”
不知不覺間,眼淚已經在我的臉龐上爬滿。我何曾不知道,江野這是害怕了。他怕離開熱愛的泳池,害怕自己的腿恢複不到從前,最害怕自己在別人口裏遺臭萬年。
……
靠在公交站的站台上,不遠處的矮樓藏在藍色的天空背後,朝陽的金光灑在了樓頂上,慢慢移動。這日常的一幕,看得我怔楞出神。
那裏有一戶住著我的家人,他們都過得清貧而努力,為了錢而奔波,為了一點小小的快樂而快樂。
然而,僅僅是有錢人的一根小拇指,這樣輕輕一碾壓,砰——遮天蔽日的天就塌了。
怔仲之間,指尖在口袋裏碰到了什麼,抽出來一看,是一張小紙條。
是了,昨天我去找秦桑要來了林曼可的地址,隻是幾件事情一糾纏,都沒有來得及想起來。
默念了一遍上麵的地址,距離榮千也不算遠。估算了一下時間,我招來一輛出租車,先往林曼可的房子奔去。
她租的地方是城區內的老房子,以前當做大廠的員工宿舍,兩邊一道長長的鐵樓梯,中間四層都是宿舍,一排過去,隔成了一個個單住的房間。
三樓,308……
一間間地找過去,我卻在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住了。
難怪,依照駱雪菲寧肯錯殺一千、不放過一個的睚眥性格,這門口貼滿的裸照和噴滿的紅漆,完全符合她的手筆。
有幾個小孩窸窸窣窣地圍著窗戶,踮起腳往裏麵撒尿,用口音嚴重的方言罵著什麼,見到我來了,立馬穿上褲子,一溜煙跑下了樓。
走到了門前,一張張嬉笑的照片安靜地貼在門上,隨風而動,仿佛瑟縮著等人到來。我伸手摘下來,發現許多張上麵的臉龐被塗黑,有的被挖空眼睛,或者在胸前劃出大叉,極盡羞辱。
一張一張地摘,手上的速度越來越快,忍耐的心酸和憤怒令我幾乎快要爆發。
做完一切,我敲了敲門,本來也沒打算撬開,沒想到門竟然一扭便開了。
“林曼可,你在嗎?”
沒有人回答。
陰暗的房間裏沒有開燈,這裏背陰,一股子潮濕的灰塵味兒撲麵而來。摸索著找到日光燈的開關,啪嗒一開,除了照亮了淩亂的客廳,還是空無一人。
一眼看到了頭,看樣子林曼可並不在家。
然而沒等我走開,一陣細細微微的流水聲傳入了我的耳中。
幾乎是手腳並用著,我瞬間衝到了浴室的門口,老舊的木門一下子撞開,裏麵的畫麵瞬間讓我心悸一下!
一個及腰高的木桶裏,泡著長發散亂的林曼可,她半張臉埋在水下,麵色蒼白如紙,黑發如同水藻一樣飄飄蕩蕩,隨著水波來回飄動。
關掉了還在放水的水龍頭,我感到自己的嗓子裏癢癢的,小舌顫抖,喊了她一聲,“林曼可……”
沒有人回答。
那一瞬間,我頭頂上的毛孔都炸開了,感覺無數隻細小的蟲子來來回回地往裏怕,身上的雞皮疙瘩全部豎了起來。
死……死了……
她死了!
意識到這一個念頭,我的第一反應不是要去撈她起來,而是踉蹌地往後退了一步,想要遠遠離開這個恐怖的畫麵。
老浴室的地麵沒有什麼防滑的地磚,溢出的水散在磚麵上,令我高跟鞋的鞋底嗤地一下打滑,整個人霎時間摔倒在地。
沒有等我痛呼出聲,更加令我驚悚的畫麵出現了——水裏的女人慢慢睜開了眼睛,與我四目相對。
“啊!!”
坐在沙發上,我隔著絲襪揉著抽筋的腳踝,隻覺得屁股和大腿上哪兒哪兒都疼,坐一會兒就和長了刺兒一樣,隻能不停地變換著姿勢。
罪魁禍首內疚地遞過紅花油,格外殷勤地說,“你把裙子脫了,我給你揉揉吧。”
我翻了個白眼,揮了揮手,“你別忙了,我就這麼歇會兒,你也坐下。”
頂著一頭濕發,水珠很快打濕了棉睡衣的肩頭,林曼可雙手有點局促地捏著,像個受訓的學生,不敢抬頭。
我還是有點後怕,真心誠意地說,“拜托,以後泡澡別搞得那麼嚇人,換一個膽小的,真能被你嚇出個好歹來。”
她呐呐了一聲,不知道是自言自語還是什麼,“你放心吧,賺夠錢之前,我不會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