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嵐不會忘記第一次踏上趙國土地的那天。
早春微雨初霽,空氣中彌漫著清新的青草氣息,混雜著泥土的些微腥氣。石板濕漉漉的,泥水在溝壑中無聲地流淌。
她從小白身上一躍而下。
趕了三天的路,腿微微有些酸麻。她踢了踢腿,信步走向集市。
小白晃著尾巴乖乖跟在身後。
“叔乙,母親生病了,要不要緊?”
(“叔乙,母身體有恙,吾心甚憂,何如?”)忽然,一個清脆的聲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轉過頭去,隻見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正抬頭向他身邊的一名褐衣劍客問著什麼。
他還未行冠禮,隻作童子打扮,一身青衣,留有兩髫,眼睛狹長且黑白分明。
感受到了馬蹄聲漸響,少年未等劍客作出回答便同樣轉過頭來。
原來是一個白衣少女領著馬兒路過。
她的腰間係著一柄泛青的寶劍,五官普通,相貌平平。
倒是那雙眼睛深邃黝黑,宛若星空。
二者打量的目光在空氣中極快地交接,又迅速斷開。
“醫生已經來到了府上,公子不必太過擔心。”
(“巫已至,公孫莫憂。”)劍客未看到二者的眼神交流,公式化地答道。
“回。”
“諾。”
二者同時轉過頭去,如普通路人一般擦肩而過。或者說,在現在看來,他們本是普通路人。
這一切太稀鬆平常了,普通到他們都忘了自己和對方的特別之處。
就像一滴露珠,落入心湖,消散成圈圈漣漪,不見蹤影。
“叔乙,止。”(叔乙,停一下)在那一人一馬消失不見後,少年突然擺了擺手。
“公孫,何事?”
“……無,速行。”(……沒有,走吧)
“諾。”
……
“公孫,公子召見。”
穿過夾道的樹林,一座做工考究的木建築映入眼簾。其間綠蔭環繞,牌匾上書“質子府”三字。幾個頭戴方冠的食客正進進出出,一名劍客看到兩人走近,叉手行禮道。
“諾。”
走近內廳,兩個頭戴玉冠的中年人正在交談著什麼。年長者略低頭,一副諄諄教誨的樣子。較年輕者神色尊敬,頻頻點頭。
少年恭敬地等他們說完,一一行禮。
“父親。”
“叔父。”“政兒”年輕者正了正神色,“我聽說你今天和人出行遊玩?”
(吾聞汝今日與人遊?)
“政兒聽說母親生病了,就帶著劍客想去找一個醫術高明的醫生給母親醫治。”
少年低頭回答。
(政聞母有恙,攜劍客尋良巫。)
“孝舉也。然,邯鄲遊俠遍地,子自知。”
年長者高興地捋了捋胡須,慈愛地關照,“可喚叔丙同行。”
(真是個孝順的孩子……但是,現在的邯鄲城不太平,到處都是不受管束的無業遊民,如果你要出門去,還是小心些為好)
“諾。”
“異人期年則歸秦,汝母已知,需早早準備。”
(你的父親異人明年打算回到秦國,你的母親已經知道了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