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如此的多次召見,厚賜銀布衣物,封為王爵,長史等官及護衛“視多羅郡王例”,除了平西、定南、平南、靖南四王外,沒有任何一位降臣得到這樣的優遇,有清一代除四王外,也是罕遇。一個僅僅帶領百餘隨員狼狽逃竄投到清營謀求活命之人,竟得到這樣罕有的恩寵、重賞和優厚待遇,實出群臣意外,也引起一些降臣不滿和忌妒。左都禦史魏裔介竟因孫可望要求隨軍從征而特上劾疏,痛斥其“坐見敗辱,鼠竄奔投”,“亡命來歸”,從征之請乃“不自揣量,冒昧無知”,硬給孫定上三條罪狀,要求皇上對其“嚴加處分”。《明清史料》甲編第6本,《經略洪承疇揭帖》(順治十四年十二月初六日);王夫之:《永曆實錄》第14卷,《李定國列傳》。
然而,少年天子卻遠比這位被讚為“才品優長”,見識高超,直言敢諫的禦史,更有遠見,更有氣魄,堅持執行其特別優遇孫可望的獨特政策,而且取得了預期的非常好的效果,那就是使孫可望“感激無地”,盡心竭力為朝廷效勞,從而很快就實現了平定滇黔的多年宿望。
孫可望在兩個關鍵性問題上,幫了清廷的大忙。第一,他“開列雲貴形勢機宜”,“圖畫山川迂曲及諸將情形、兵食多寡獻之”,使雲、貴、川的“虛實險易盡輸於敵”,全麵、詳細、準確地泄露了大西軍的軍事機密,為清軍製定正確的作戰計劃,擊敗敵軍,提供了極為有利的條件。以往清軍之所以常吃敗仗,很重要的一條原因就是不知敵情,舉凡大西軍的軍事組織、戰略戰術、將領情形、士卒心情、軍事設防,等等,以及山川地形,知之太少,故而猶如瞎眼之人胡亂廝打,常中埋伏。現在情形大變,清廷對大西軍、對西南是“明如指掌”了,就可出敵不意,突然襲擊,穩操勝算。第二,孫可望派人為清軍當向導和奸細,嚴重地瓦解了大西軍軍心,促成李定國慘敗。他“遣人齎手書招(大西軍)諸將帥,言己受王封,視親王,恩寵無比,諸將降者皆得予厚爵,非他降將比,唯定國一人不赦。劉永秀之子及馬惟興、馬寶等皆為所誘,先後舉兵降。定國大潰,乃退師,奉上奔永昌”。王夫之:《永曆實錄》第14卷,《李定國列傳》。簡而言之,孫可望的投降及其感戴帝恩,盡力為朝廷效勞,對促成李定國大西軍的失敗,對清廷的統一滇黔,起了很大的作用,順治帝的這一著棋下得很妙,使全局皆活了。
二、三路會師一年平定滇黔。
少年天子福臨還下了另外三著好棋,在三個重大問題上明智地作出了正確的抉擇。第一個問題就是洪承疇是否留任。洪承疇在順治十三、十四年裏,大部分時間是不敢進剿,寄望於撫,沒有大的作為,引起廷臣不滿,朝廷也就同意他的解職,諭其解任回京。但是,當孫可望投降後,洪承疇之“多年積病”突然好了,精力異常充沛,緊張工作,上疏奏稱病已痊愈,要求留任,並將孫可望之“眾散勢孤,窮蹙乞降”,說成是由於數年以來他大力宣傳“皇上文德綏懷,特恩招撫,遐方人心深切向慕,……湖南以守為戰,無隙可乘,以致雲貴內變突生,人心解體”,故孫可望才“決計奔投”,《明清史料》甲編第6本,《經略洪承疇揭帖》(順治十四年十二月初六日)。將此大功貪為己有。
是允其留任,還是另換他人?這是一個關係重大的原則問題。不滿和忌妒洪承疇者,大有人在,想趁此大好時機統兵出征,為朝廷建樹功勳,為自己立功留名邀封崇爵者,亦不乏其人。萬歲完全有理由不允洪之留任請求,也完全可以找到能任此事之人,那麼,怎麼辦?順治帝諒必反複思考過,但他作出的決定卻必然出於某些大臣的意外,也使他們有些沮喪。他很快就同意了洪之請求,於順治十四年十二月初五諭告兵部說:經略輔臣洪承疇,前已有旨準其解任回京調理,“近聞病已痊愈,仍著留原任,親統所屬將士,同寧南靖寇大將軍、固山額真宗室羅托等,由湖廣前進,相機平定貴州”。《清世祖實錄》第113卷第11頁。
這個決定十分正確。洪承疇已經略五省四五年,主要將領和文臣,或係其奏調委任,或共事已久,民情軍心皆較知悉,對敵方也有所了解,這支幾萬人的大軍如若能在他的繼續統率下,定對用兵大有裨益,否則,大軍即將進剿之時,突易統帥,必然產生不少惡劣後果,不利於征剿,實踐證明了世祖的這一決定馬上就產生了很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