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江洋鏖戰海內歸一(1)(2 / 3)

朝廷之由剿變撫,原因很多,主要是為軍事形勢所迫。此時,孫可望、李定國、劉文秀領導的大西軍連克四川、湖南、廣西、廣東大部分州縣,兩個多月前清平南大將軍定南王孔有德在桂林兵敗被圍自殺,定遠大將軍和碩敬謹親王尼堪統領八旗禁旅急赴廣西征剿,局勢吃緊,清廷抽不出更多的兵力對付鄭成功,而鄭成功正利用這一有利時機大舉進攻,連占州縣。兼之,八旗軍尤其是滿洲八旗將士不習水戰,憚於舟行,江海之上頭暈目眩,寸步難行,無法對付棹舟如飛的鄭軍。因此,皇上才決意改剿為撫,且不惜歸罪臣工失誤有過,來勸誘鄭軍停戰歸順,以便集中兵力征剿主要敵人大西軍。

順治帝的這一決策,是符合軍事形勢的,但其判斷還欠精確,對大西軍之軍威估計不足,對鄭軍之實力也有所低視。這在勸降的條件和招降失敗仍要進剿這兩個方麵上,表現得十分清楚。他招勸鄭成功降順時許諾的優遇條件有五:赦罪授官;駐紮原地,不必赴京;責成防剿浙閩粵海寇;管理往來洋船,稽查奸宄,輸納稅課;擒斬海中偽藩逆渠,不吝爵賞。這些優遇條件並非十分優遇,好些招降之許願遠遠比這更為優厚。

順治元年四月攝政王多爾袞勸誘明平西伯、總兵吳三桂歸順時,許諾說:“今伯若率眾來歸,必封以故土,晉為藩王”,且隨即封吳為平西王。同年七月王致南明弘光權利大學士史可法書,勸諭諸臣降順時允諾說:“南州群彥,翩然來儀,則爾公爾侯,列爵分土,有平西之典例在。”《清世祖實錄》第4卷第15頁,第6卷第19頁。皆以王公侯伯爵相引誘,而此次對鄭成功,卻僅“許以赦罪授官”,駐紮原地,既不封爵,又不裂土以賜,即隻可能授以總兵官、副將之流的官職,待遇太差了。至於防剿浙閩粵海寇,管理洋船,這本來就是鄭成功現在所行之事、所擁之權,清朝哪有力量去防剿三省海寇管理海上洋船?這兩條“優遇條件”,實是廢紙。而且敕書還講道,鄭成功若要封爵,得立大功,必須擒斬南明海上大帥大將。敕書規定這樣不高的優遇條件,顯然是對鄭成功的實力估計偏低,僅把他當做中等海盜來勸降,沒有把鄭軍視為安定浙閩粵沿海州縣及三省的主要對手。順治帝的這一失誤,很快就由於戰局的變化,使他更為清醒,而主動予以改正。

順治十年五月初十,世祖降敕,封精奇尼哈番(子爵)鄭芝龍為同安侯,鄭成功為海澄公,鄭鴻逵為奉化伯,鄭芝豹為左都督,並賜以敕諭。敕諭全文如下:

“朝廷報功,必隆其典,臣子效順,各因其時。茲爾鄭芝龍,當大兵南下,未抵閩中,即遣人來順,移檄撤兵,父子兄弟歸心本朝,厥功懋矣。睿王不體朕意,僅從薄敘,猜疑不釋,防範過嚴,在閩眷屬,又不行安撫恩養,以致闔門惶懼,不能自安,雖鄭芝豹音信尚通,而鄭成功、鄭鴻逵恩養遂阻。加以地方鎮道官不能宣揚德意,曲示懷柔,反貪利冒功,妄行啟釁,廈門之事,咎在馬得功,而鴻逵遵依母教,遂爾旋師,足見諸臣身在海隅,不忘忠孝,朕甚嘉之,已將有罪將官提解究擬,即遣人賚敕傳諭開導歸誠。成功、鴻逵果令李德持家書來,並傳口語,芝龍隨即具奏,書詞雖涉矜誕,口語具見本懷。朕念爾等前有功而不能自明,後有心而不能上達,君臣誼隔,父子情疏,爾等不安於衷,亦已久矣。朕親政以來,知百姓瘡痍未起,不欲窮兵,爾等保眾自全,亦非悖逆,今以芝龍首倡歸順,賞未酬功,特封為同安侯,錫之誥命。芝龍子成功為海澄公,芝龍弟鴻逵為奉化伯,芝豹為左軍都督府左都督總兵官,各食俸祿如例,成功、鴻逵另有專敕,芝豹遇缺推補。朕推心置腹,不吝爵賞,嘉興更始,猶慮爾等疑畏徘徊,茲特遣官黃征明往諭。敕諭到日,滿洲大軍即行撤回,閩海地方保障事宜,悉心委托,爾等當會同督撫商酌行事,應奏聞者,不時奏聞。爾等受茲寵命,果能殫心竭力,輯寧地方,實爾等之功,如或仍懷疑慮,不肯實心任事,以致地方不安,非徒誤朕封疆,亦且擾爾桑梓,揆情度理,爾等諒必不然,況爾等父兄在朕左右,子弟盡列公侯,懷君德則為忠臣,體親心則為孝子,順兄誌則為悌弟,此爾等千載一時之遇也,可不勉哉!”《清世祖實錄》第75卷第8、9、10頁。

此敕與七個月前帝賜予浙閩總督劉清泰之敕,在變剿為撫,招勸鄭成功停戰歸順這一根本點上,是相同的,但此敕在五個重要問題上,又與前敕頗有差別。其一,前敕乃帝賜予總督之敕,命其招撫,不是賜予鄭成功,清帝與成功並未直接交涉,現在此敕,雖係賜予鄭芝龍、鄭成功、鄭鴻逵、鄭芝豹四人的,並非僅賜予鄭成功,且就字數而言,講鄭芝龍的事篇幅最多,但論其實質,則顯然是以成功為主要對象,竭力勸其歸順,並專門說明還將賜成功、鴻逵專敕,億民之君的大清皇帝第一次與南明延平郡王鄭成功打交道了。其二,清帝正式敕封諸鄭爵位,鄭芝龍由一等子,跳越伯爵,超晉同安侯,鄭成功封海澄公,位列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之上爵,鄭鴻逵封奉化伯,較諸當年鄭芝龍奉獻全閩率部十餘萬降清僅得到一個三等子而言,這次是十分優遇了。其三,敕諭到日,“滿洲大軍即行撤回”。五個多月前,負責征剿鄭成功的清平南將軍鑲紅旗漢軍固山額真金礪,以鄭軍奪據海澄,“請增發大兵攻取”,議政王大臣會議後奏準,於江寧、杭州撥滿兵一千,命額黑裏等將統領,前往福建,會同金礪進攻。《清世祖實錄》第70卷第26、27頁。現帝諭撤回停攻,以表示誠心招撫,不事攻戰。其四,斥責馬得功等人貪利冒功,妄行啟釁,襲掠廈門,已將他們提解問罪。在此敕之前兩個多月,順治十年二月二十八日,浙閩總督劉清泰奏稱:“臣遵密諭”,細察廈門之事,係巡撫張學聖、道員黃澍、總兵馬得功,“垂涎金穴”,偷襲廈門,“以致鄭逆賞索修怨,海郡淪陷”,三人罪難寬逭,巡按王應元又失職徇隱不奏。帝降旨批示:“張學聖、馬得功、黃澍、王應元俱革職”,拿解來京,嚴訊具擬。《清世祖實錄》第72卷第17、18頁。世祖於敕中講明此事,顯係示恩討好於鄭成功,以泄其憤。其五,用詞委婉,勸解寬慰,動之以情(父子之情,弟兄之情),誘之以恩,遠非招降一般將領所能比。五點集中為一點,即順治帝對鄭成功是破格優遇,竭力勸其停戰歸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