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敕之間有著如此重大的差異,根本原因還是在於鄭軍勢大和清軍失利被動。自順治九年十月帝密諭浙閩總督劉清泰招撫以來,鄭成功屢攻清地,十年三月,又遣南明定西侯張名振率忠靖伯陳輝、中權鎮黃興、護衛右鎮沈奇、禮武鎮林順、智武營藍衍、後鎮施舉等將,領兵二萬,戰船上百,進入長江,攻打浙江、江蘇。④楊英:《先王實錄》,福建人民出版社1981年出版,第53頁;第56、57頁。張名振等攻崇明,破鎮江,登金山燕子磯,遙祭孝陵(明太祖朱元璋之陵),掠戰船三百艘於吳淞口。
順治十年四月,清平南將軍金礪率馬步軍數萬進攻海澄,五月初四用大小銃槍數百門“日夜連擊,無瞬息間斷”,鄭軍“營壘整而又壞,官兵無可站立,損傷者多”。鄭成功遣參軍遍諭各營將士,決心死戰,三軍士卒拚死廝殺,清軍“四麵蟻傅登城”,鄭軍“眾斧迎之,隨斧隨墮,濠為之平”,清軍傷亡甚多,撤圍而去。④。
南麵的鄭軍既不能消滅,北邊湖南戰場又失利,定遠大將軍敬謹親王尼堪於衡州中伏兵敗被殺,大西軍“兩蹶名王,天下震動”,給清廷帶來嚴重威脅,清政府必須集中力量對付大西軍。因此,順治帝才於順治十年五月初十特降敕書,封鄭芝龍、鄭成功等人為公為侯為伯,予以更大的優遇。
過了七天,五月十七日,帝又諭浙閩總督劉清泰說:招撫鄭成功、鄭鴻逵等,前已有旨,今特差滿洲章京碩色齎賜鄭成功海澄公印一顆、敕諭一道,鄭鴻逵奉化伯印一顆、敕諭一道,同黃征明(鄭成功之表叔)領李德等四人前去。但滿漢語言難通,不便將命,敕使到後,爾即精選地方文官武將各一員,務要通達國體,曉暢事機,齎捧到彼,“宣朕德意,竣事報命”。爾係侍從舊臣,“須悉心料理,成就撫事,稱朕懷柔海隅之意”。《清世祖實錄》第75卷第20頁。
鄭成功於八月在廈門收到鄭芝龍的家人李德、周繼武等帶來的父親手書,言及“清朝欲賜地求和”,欲差二大人齎海澄公印敕,“以一府地方安插,又係劉清泰保認”,“先差李德等來探可否,回報後,方令詔使齎來”。鄭成功決定借此議和籌辦糧餉說:“清朝亦欲給我乎?將計就計,權借糧餉,以裕兵食也。”遂寫回稟,令李德星夜赴京回報。
鄭成功之“回稟”,除了講述“大義滅親”,“從治命不從亂命”,批駁先前博洛貝勒誘騙鄭芝龍至京軟禁,偷襲廈門大肆淫掠,以及鄭軍攻漳州、泉州屢敗清兵外,還著重講了清朝必須有求和誠意,論述議和對清之有利,清所說之優遇條件並不優厚,他還提出了割讓三省的議和條件。他在回稟中寫道:
“夫沿海地方,我所固有者也,東西洋餉,我所自生自殖者也,進戰退守,綽綽餘裕,其(豈)肯以坐享者反而受製於人乎?且以閩粵論之,利害明甚,何清朝莫有識者?蓋閩粵海邊也,離京師數千餘裏,道途阻遠,人馬疲敝,兼之水土不諳,死亡殆盡,兵寡必難守,兵多則勢必召集,召集則糧食必至於難支,兵食不支,則地方必不可守,虛耗錢糧而爭必不可守之土,此有害而無利者也。如父在本朝(明朝)時坐鎮閩粵,山海寧寧,朝廷不費一矢之勞,餉兵之外,尚有解京,朝廷享其利,而百姓受其福,此有利而無害者也。清朝不能效本朝之妙算,而勞師遠圖,年年空費無益之貲,將何以善其後乎?……劉清泰果能承當,實以三省地方相界,則山海無竊發之虞,清朝無南顧之憂,彼誠厚幸。至於餉兵而外,亦當使清朝享其利,不亦愈於勞師遠圖,空費帑金萬萬者乎。況時下我兵數十萬,勢亦難散。……兒在本朝,亦既賜姓矣,稱藩矣,人臣之位已極,豈複有加者乎?”楊英:《先王實錄》,第63、64頁。
鄭芝龍收到“回稟”後,即於順治十年十月十八日奏稱:前命招撫逆弟鴻逵、逆子成功,臣即遣人貽書,宣傳聖意,“俱未受封”。順治帝“以鄭成功妄行索地,誇詐大言,其欲不可饜足”,諭議政王大臣確議以奏。《清世祖實錄》第78卷第13頁。
經過一番商議,可能帝、王、大臣為鄭成功所述閩海險遠難征之論所懾服,最後決定仍要招撫,且給予更為優厚條件。順治十一年正月初六,帝連降二敕給予鄭成功。第一道敕諭著重於正麵講述加封靖海將軍及撥與四府養兵等事,全文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