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一句是說明王公之所以“從”的原因——“目的因”。“為依遷國”是個聯合結構:“依”,“安居”的意思。(《詩·大雅·公劉》:“篤公劉,於京斯依。”朱熹注:“依,安也。”)“為”是“使”義(井卦中有“為我心惻”句,“為我”即“使我”),或者“求得”義(《孟子·盡心上》:“雞鳴而起,孳孳為利者,蹠之徒也。”),故“為依”是說“使能安居”或“求得安居”;“遷國”即遷移國都——“國”指都城,古代諸侯國遷都是常事,目的正是為了安全。所以“利用為依遷國”是說:(那是因為)這樣有利於(國家)求得安居之地,和(需要時)遷移國都。當時的諸侯國內發生饑荒而得不到侯王的賑濟,將會造成動亂,影響政權穩定,相反,救災工作搞得好,將大得民心,災情過後,這地方就成了該國的安居之地,可以考慮把都城遷到這裏來了。因此,“公”抱這個目的是很自然的,《周易》作者這樣教誨侯王們,更是順理成章的。
九五:有孚惠心,勿問元吉,有孚惠我德。這一爻有本書的譯文是:“懷抱真誠信實地施惠於天下的心願,毫無疑問是至為吉祥的,天下人也必將真誠信實地報答我的恩德。”似乎譯得很好,但禁不起推敲:①從文字上看,認為兩個“惠”字不同義(前為“施惠”義,後為“感激”、“報答”義),“惠心”和“惠我”不同構(前為偏正結構,後為動賓結構),恐怕不符合原文實際;②按這理解,此爻與上下文脫節,與全卦“益”的主旨也無關聯了。其他注家的譯注也有類似的缺點。
其實,這一爻是將上兩爻講的賑災工作,提到“惠心”、“惠德”的高度上來認識,從而又回到“益”的主旨上來了,因為這兩個“惠”都是動詞,“使……得到好處”的意思,因而其實也是講“增益”。頭句是一般地說:人若是心懷誠信(“有孚”),他的心就會更加趨向善良。這顯含因此才會“益之用凶事”的暗示,從而同第三爻相呼應。末句是以侯王的口氣說他自己:隻要我心懷誠信,人民就會增加對我的感激(感到我給予他們的恩德更多了,我實行的德政更有成效了),這顯是同上一爻的意思相呼應——“德”有“感激”、“恩德”、“德政”義,“惠我德”的“德”可能兼有這些意思。兩個“惠”都含“增益”的意思,不過是特指增加好的東西。中間的“勿問元吉”自是說:不用問,這當然是大好事。
上九:莫益之,或擊之,立心勿恒,凶。頭兩句是並列又同構的,故開頭的“莫”字乃是前句的主語,和後句的主語“或”相對待,所以也是代詞,等於“沒有人”(相當於英語的Nobody)。“立心”,有人解為“居心”,又說“恒猶安”,那是誤解。這“立心”相當於“立誌”,“勿恒”是說不長久(“勿”為不義,“恒”是長久、固定不變的意思),“立心勿恒”是解釋前兩句的原因。所以這一爻是說:一個人如果沒有人幫助他(即“益”他),但卻有人攻擊他(即“擊”他),那必是由於他不能將增益自己才德的誌向、決心持之以恒地堅持下去,因此,他必定“凶”——前途堪憂。這意思不僅承接了上文,還和初爻相呼應,作為結束語,還使得全卦的論述顯得有頭有尾,渾然一體了。
如何概括本卦的主旨?似乎也“宜粗不宜細”,說是“益卦教誨關於‘益’的根本原則”,也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