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爻,有本書給出的譯文是:“遲疑緩緩地前來,被一輛金車困阻,有所憾惜,但終究能如願應合配偶。”我真不明白為什麼竟如此翻譯。
九五:劓刖,困於赤紱,乃徐有說,利用祭祀。“劓”和“刖”是分別指割鼻和砍腳的刑罰,連在一起是什麼意思?如果沒有形成新意,放在這裏似乎很難與上下文協調。大概就是基於這個原因,加之別的版本中這二字有作“臲鼿”的,帛書本則作“貳椽”,高亨先生和劉大鈞先生認定“劓刖”、“臲鼿”和“貳椽”,以及“倪□”,“並字異而音義同”,“皆為不安之貌也”。他們對此作了極為詳盡的引述和論證,讀者如有興趣,可查看兩位先生的原著,我不能介紹了。但我覺得,用“不安”來解釋這兩個字,仍和下文連接不上,並且這“不安”當然是說“困”者不安,這一爻就是又回過頭來講如何“困”了,因此還使得這一爻顯得同上下文都很隔膜。據此,我以為還是按字麵解釋“劓刖”的好。我的思路是:這一爻是針對前麵講的為官者飲酒作樂也“困”,克己奉公也“困”,但終於能夠脫困而過上安坐金車的生活,開始作評論、發感慨了,意在忠告他們要正確認識自己的“困”,不要以為自己真的是最困的人,於是拿受過劓刑和刖刑的人來和他們相對照(“劓”和“刖”引申為指謂受過這兩種刑罰的人)。這樣,前三句的意思是:想想那些被割鼻砍腳的人吧,他們才真是困啊!你們是“困”於為官受祿(“困於赤紱”),而且還有解脫的時候(“乃徐有說”),這算什麼“困”?——“赤紱”就是第二爻說的“朱紱”,“說”通“脫”,“乃”在這裏是“而且”的意思,還帶有“竟然”的語氣,“徐”即前麵“徐徐”的“徐”。由於前三句是這意思,所以末了又轉個彎說:“利用祭祀”——還是多行祭祀,祈求神明保佑吧。
在“劓”和“刖”的本義上理解“劓刖”的注家,對本爻的解說確實很難令人滿意,試看一位名家的譯文:“施用削鼻截足的刑罰治理眾人,以至窮困在尊位;但可以漸漸擺脫困境,利於舉行祭祀。”
上六:困於葛藟,於臲鼿,曰動悔有悔,征吉。這是對“困”作總結了。“葛藟”即葛藤,容易纏人使人難行;“臲鼿”是驚恐不安的樣子。有人說第一個“於”字前脫漏了一個“困”字,或者“據”字,我以為不然,因為這兩個“於”字同前幾個不同義了,前幾個“於”都是表示被動,“困於石”,等於“被石所困”,這兩個“於”都是“在於”義,前兩句是說:所謂困,(從客觀事態上說)就在於似乎被葛藤纏住了,前進不得,(從主觀心理上說)就在於覺得前途無望,心神不安。顯然,這是和初爻相呼應,是說通過以上論述,現在該真正懂得什麼是“困”了,於是來給“困”下這樣兩個描述性定義。接下的“曰”是語助詞,無實義,但又帶有“由此可見……”的意味。“動”在這裏是副詞,相當於“往往”,即今天說的“動不動就……”。所以“曰動悔有悔”是對上麵定義的“困”作調侃性評說,可翻譯為:可以說,正是這種“困”使人心煩難安,常常悔上加悔。由於這實際上已經是在安撫受教誨者,說他們既然是為官當政者,就應安於這種“困”,不要真地以之為困,所以最後又加一句“征吉”——從長遠看,這樣發展下去還是好事。
統觀本卦全文,明顯是教誨侯王、君主應如何看待自己的“困”,要他們既不要隻顧生活享受,又不要陷入“忙忙碌碌的事務主義”,要勤於國事,又要無為而治,這樣就不“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