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玻璃破碎的聲音,一場瓢潑大雨終究在暮色湧動之前轟鳴地降臨。沒有閃電,沒有雷聲,整個世界被浸泡在白晃晃的光裏。窗外的法國梧桐瘋狂地掉著葉子。樹葉上蜿蜒著條條深深的河。
蘇漠的耳旁一片轟轟聲,一種難以言喻的苦澀在她的左心房緩緩蔓延開來……
雨水瘋狂地砸在房間窗戶的玻璃上,整個世界都被包圍在雨聲中。
痛得仿佛要死去……
腦中閃過那個絕望的雨夜,那種苦澀在她的體內瘋狂地奔湧,仿佛就要破體而出……
蘇漠靜靜地坐在床前,眼瞳如海,唇色如雪,麵容雪白,一襲直發默默躺在她的身上……
或許她真的不該生存在這個世界,她是那樣的純潔無瑕,怎能被這庸俗的世界所玷汙……
沒有任何征兆的,蘇漠藿地起身,推開了窗戶。
雨點如禁錮千年後突然被赦免的囚犯一般,瘋狂地湧向蘇漠……
黃昏的風並不柔和,它為雨點的瘋狂呐喊助威,它興奮得兩眼發光,它亦是瘋狂的……
整個世界都是瘋狂的……
整個世界都被瘋狂充斥……
蘇漠的胸口起伏著,這個世界壓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來……
大雨衝刷著整個世界,沒用的,結果隻是大雨與這個世界同流合汙而已……
那麼純潔的雨滴也是會變得肮髒的啊……
或許本就沒有什麼東西是真正純潔的吧……
蘇漠地眼裏飄落著叢叢雪花,靜止在時空的某個斷層,糾結出一團清晰的凜冽。
空中突然炸開一個個驚雷,它盡情地嘶吼著,閃電將整個城市照得如同白晝……
麻木了……
蘇漠的眼神失去了焦距,她全身都濕了。
有種澀澀的東西從她的眼裏滲出,在臉上蔓延開來,然後滴在地板上,變成一個個渾濁的圓……
是雨水罷……
她早已不會痛……
她早已不會流淚……
她早已麻木了……
窗外的法國梧桐依然接近歇斯底裏地落下葉子……
落葉們姿態各異,它們孤獨地旋轉,片片哀愁片片憂傷致命……
蘇漠依然靜默著坐在窗前,黑色雪紡洋裝的裙角以絕望的姿態在軟軟地沙發上散開。腰間的發梢淩亂地落在沙發上,隱約濡濕出了一片圖畫。她銀色的瞳裏迷離得仿佛有片片落葉,幾縷劉海晃在眼前。
被雨水淋濕的蘇漠散發出炫人眼目的美麗,那是罌粟般絕望的美麗,稍不留神便會泥足深陷……
“漠漠。”妖嬈的音散開……
靜坐在窗前的蘇漠身體突然一僵,然後漠然出聲:“你來幹什麼。”
幽暗的燈光將冷璿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就快要接近蘇漠的影子……
蘇漠淡淡起身,她的影子突然受驚似的縮了回去……
看起來明明那麼近,其實距離卻很遠很遠……
“你病了。”
“是。”
“現在好些了麼?”
“謝謝,我很好。”
“哦。”
淡漠得不能再淡漠的語言……
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感覺……
一夜之間,他們竟已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緘默無言,空氣中絕望的氣息越來越濃重……
“你……”醞釀許久,蘇漠終是耐不住開口,“你來,就是為了說這些客套話麼?”
冷璿淡淡凝著蘇漠,唇角竟消失了本該存在的那抹笑容。
“對不起。”
很簡單的三個字,卻讓蘇漠驀地抬頭,目光深深地望進冷璿地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