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李文靖公:指宋真宗時宰相李沆。
[8]魯公:指北宋人魯宗道。先為諭德,後任參知政事,所以稱參政魯公。
[9]張文節:指北宋人張知白,後官至宰相。
[10]禦孫:春秋時魯國的大夫。
[11]正考父:宋國上卿。
[12]孟僖子:春秋時魯國大夫。
[13]季文子:春秋時魯國大夫。
[14]鏤簋朱綰:鏤,雕刻,雕花。簋,祭祀宴享用的器皿,引申為食器。朱綰,紅絲線。
[15]山節藻棁:山節,雕成山形的鬥拱。藻棁,畫著水草的短柱。山節和藻棁,都是天子的廟飾。
[16]孔子:春秋政治家、思想家,儒家學派創始人。
[17]公叔文子:春秋時期衛國人,衛國君王。
[18]史:春秋時期衛國史官。
[19]戌:指公叔文子的兒子公叔戌。
[20]何曾:西晉臣。任太尉,性奢華,日食萬錢,仍說“無下箸處”。
[21]石崇:西晉臣。奢靡成風,與貴戚王愷、羊琇等鬥富。
[22]寇萊公:北宋時名相寇準,封萊國公,故史稱“寇萊公”。
【譯文】
我家本清寒,世世代代以清白相傳。我從小就性不喜奢侈華麗。記得還是乳兒的時候,年長的人把飾有金銀的華美的衣服給我穿,我就羞愧地丟掉了。二十歲的時候僥幸考中了進士,在聞喜宴上唯獨我一人不肯戴花。同年錄取的進士對我說:“這是皇上的旨意和恩賜,不可違背。”於是才插上一花。我平生穿衣隻求禦寒,食隻求飽腹,但也不敢故意穿得破破爛爛以沽名釣譽,隻求順著我的習性而已。現在大家皆以奢侈為榮,我的心獨以節儉樸素為美,因此人們皆笑我寒磣,我卻不認為這有什麼不妥。我對他們說:“孔子講過‘與其倨傲,寧可寒傖’”。我又說:“因為謹慎儉約而造成損失是極少的。”我還說:“讀書人有誌於追求真理,卻以穿得差、吃得差為羞恥,這種人是值不得和他談論的。”古之人以節儉為美德,今之人卻對節儉相譏議。唉!多奇怪啊!
近年來社會風氣越發奢侈浪費,走卒穿上士人的衣服,農夫穿上絲綢做的鞋子。我記得仁宗天聖年間你們的祖父為群牧判官時,客人來了,不曾不設置酒宴,但隻給客人倒三五次酒,最多也不過七次。酒是從市上買的,果品隻有梨、棗、栗、柿之類,菜隻有幹肉、肉醬、菜湯,用的是瓷器、漆器。如果當時士大夫家都是這樣,人們就不會互相非議。聚會次數多顯得禮節殷勤,招待客人的東西少一點而情誼深厚。近日士大夫家卻不然,如果酒不是按宮中釀造方法所造,果肴不是遠方珍異,食品不多樣化,器皿不是擺滿幾桌,就不敢宴請客人,常常要經過幾天的準備,然後才敢發信邀請客人。如果不是這樣,就會遭到別人的非議,會被別人指責為鄙吝。所以能不隨大流而奢靡者就很少的了。唉!風俗敗壞到這個地步,當權的人雖然不能禁止,可是還忍心助長這種風氣蔓延嗎?
聽說過去李文靖公沆在真宗時任宰相,在封丘門內造住宅,可是廳堂前小得僅僅能容一馬轉過身子,有人說這太狹窄了。他笑著說:“住宅是要傳給子孫的。這是宰相辦事的廳堂,看起來是小了一點,但如用來作為太祝、奉禮郎一類小官辦事的廳堂已算是夠寬的了。”曾擔任過參知政事的魯公魯宗道在原來任諫官的時候,一次真宗派人緊急召見他,最後在酒店裏找到了他。真宗問他從哪來,他照實回答。真宗問:“你為家世清白、人所共仰之官,為什麼飲於酒家?”他回答說:“臣家貧,客來了沒有可用的器皿、上桌的菜肴、吃的水果,因此就到酒家招待他們。”真宗因他誠實不欺隱,就越發器重他。還有張文節知白為相時,生活如同在河陽作節度判官時一樣的儉樸,有些親友有時曾規勸他隨俗一點:“您今得到的俸祿實在不算少了,而生活卻這般儉樸,您雖自信清約,外人免不了要譏諷您如漢時丞相公孫弘,是在裝窮。您應當稍微隨大流一些。”他歎息著說:“以我今天的俸祿收入,即使全家錦衣玉食,哪裏用得著擔憂不能?然而按照人之常情,由儉入奢容易,由奢入儉就很難了。像我今天這樣優厚的俸祿,豈能常有?我們的生命又怎能長久地存在?一旦情況發生變化,而家人習慣於奢侈已久,不能馬上轉為節儉,必致流離失所。哪裏比得上我在位或去位、身在或身亡生活天天如常的好?”唉!這些大賢人的深謀遠慮,豈是那些平庸的人所能趕得上的!
春秋時期魯國大夫禦孫說得好:“節儉,是所有德行中共同的、首要的;奢侈,是所有邪惡中最大的。”共,同也,言有德者皆由儉來也。凡是節儉則少嗜欲。君子之人少嗜欲,就不會為外物所役使支配,可以直道而行;普通的人少嗜欲,就能持身謹慎,節約用度,不去犯罪而使家境豐裕。所以說:“節儉,是所有德行中共同的、首要的。”與此相反,奢侈則多欲。君子之人多欲,就會貪圖富貴,不走正道,招致禍患;普通的人多欲,則多求錢財,濫用錢財,以致喪身敗家。所以凡是奢侈多欲的人,做官必貪汙受賄,居鄉則一定會淪為盜賊。所以說:“奢侈,是所有邪惡中最大的。”
春秋時期,宋國上卿正考父每天以稀飯糊口,孟僖子由此就知道他的後代必有明達之人。季文子做過三個魯君的宰相,可是他的妾不穿綢,馬不食粟,士大夫都稱讚他的忠誠。管仲的食器雕著花,係帽子的帶子用紅絲,居室雕成山形的鬥拱和畫著水草的短柱,孔子鄙視他胸無大誌。衛國的公叔文子宴請衛靈公,史預知他會惹出禍來,後來他的兒子公叔戌果因大富而得罪了國君,隻身逃到國外。晉朝的何曾一天的吃食費就花去一萬錢,傳到孫子何綏,果以驕奢被殺。晉朝的石崇以奢侈浪費誇耀於他人,其結果是身死於刑場。本朝萊國公寇準豪華奢侈超過當時人,因他功勞大,沒人非議他,但其子孫繼承奢侈家風,今多窮困。此外以節儉立聲名、以奢侈而自我毀壞的人很多,不可能在這裏一一列舉出來,隻是略舉數例以告誡你。你不但自己要照著做,還要用它去訓誡子孫後代,使他們個個都知道前輩們崇尚節儉的風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