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章 司馬光家訓(3 / 3)

【評析】

司馬光為了教育其子司馬康,特意寫了一篇長長的家訓。其意旨係教育司馬康不求豪華奢靡,培養節儉樸素的美德。他舉出三件自己親身經曆的實例教育兒子:其一是自己童年時,就性“不喜華靡”,引導兒子不飾金銀,樸素自然。其二是自己進士及第時,在聞喜宴上“獨不戴花”。引導兒子自謙自讓,不炫不耀。其三是平日裏自己“衣取蔽寒”、“食取充腹”,引導兒子以儉為榮,以儉為樂。司馬光以童年、青年和平日的三件事,形象地闡釋了“要節儉”的修身道理。

在司馬光言教、身教、情染的藝術陶冶下,其子司馬康從小嚴謹聰穎、崇尚節儉、勤奮好學、博古通今,被世人譽為“口不言財”的賢人。

以義方訓子以禮法齊家

【原文】

今之為後世謀者,不過廣營生計以遺之,田疇連阡陌,邸肆跨坊曲,粟麥盈囷倉,金帛充篋笥[1],慊慊然求之猶未足[2],施施然自以為子子孫孫累世用之莫能盡也[3]。然不知以義方訓其子[4],以禮法齊其家。自於十數年中,勤身苦體以聚之,而子孫以歲時之間,奢靡遊蕩以散之,反笑其祖考之愚,不知自娛,又怨其吝嗇無恩於我而厲之也。始則欺紿攘竊以充其欲,不足則立約舉債於人,以俟其死而償之。觀其意惟患其祖考之壽也。

甚者在於有疾不療,陰行酖毒,亦有之矣。然則向之所以利後世者,適足以長子孫之惡而為身禍也。頃嚐有士大夫,其先亦國朝名臣也,家甚富而尤吝嗇,鬥升之栗,尺寸之帛,必身自出納,鎖而封之。晝則佩鑰於身,夜則置鑰於枕下。病甚困絕,不知其子孫竊其鑰,開藏室,發篋司,取其資財。其人複蘇,即捫枕下求鑰不得[5],憤怒遂卒。其子孫不哭,相與爭匿其財。遂致鬥訟,其處女亦蒙首執牒自呈訴於府庭,以爭嫁資,為鄉黨笑。蓋由子孫自幼及長,惟知有利,不知有義故也。夫先生之資,固入所不能無,然勿求多餘,多餘希不為累矣。使其子孫果賢耶,豈疏糲布褐不能自營,死於道路乎?若其不賢耶,雖積金滿室,又奚益哉!故多藏以遺子孫,吾見其愚之甚也!

——節錄自《少儀外傳》

【注釋】

[1]篋笥(qi侉s佻):藏物之竹器。

[2]慊慊:心不滿足貌。

[3]施施(y佻y佻):喜悅自得貌。

[4]義方:立身行事;做人的正道。

[5]捫:撫摸。

【譯文】

現在凡是為子孫後代打算的,不過是廣求生財之道以留給子孫,田地連成片,鋪屋跨街坊,糧食裝滿倉,黃金綢布裝滿箱。一方麵,其心還不滿足;另一方麵,又自以為子孫世代都用不完,因而又十分得意。但不知以立身行事、做人的道理教育兒子,以傳統的禮儀法度整肅家庭,以致自己十多年勤身苦體積聚起來的資財,沒有多久的時間就被子孫們揮霍掉,反過來還譏笑祖先不會享受;又埋怨他們吝嗇,對自己沒有什麼恩惠。開始以欺騙偷竊的辦法滿足其私欲,不夠花銷的話又訂立契約借債於人,等上輩死去以後再償還。從這些人的心思看,惟恐祖輩父輩長壽,甚至有病不醫,暗下毒藥。原想給子孫造福,結果反而助長了子孫的過惡,並禍及自身。

比如前不久就有這麼一位士大夫,祖先是本朝名臣,家很富而本人卻很吝嗇,鬥升之粟、尺寸之帛,都要自己經手,鎖而封之。白天把鑰匙放在身上,夜裏則把鑰匙藏在枕頭底下。病重時,不知道子孫已偷了鑰匙,打開儲藏室,開箱取走錢財。當他蘇醒過來後,摸枕下的鑰匙不得,憤怒而卒。其子孫不哭,大家爭著藏起錢財,以致鬥毆打官司。這時尚未出嫁的閨女,也蒙著臉投狀到官府,爭取嫁資,為鄉裏所恥笑。這是因為子孫自小到大,隻知有利,不知有義。人們為了生活,錢財是少不了的,但也不宜貪多求餘。錢財剩餘太多,反而會成為累贅和負擔。如果其子孫果然好,難道其布衣粗食都不能自謀而會死於道路麼?如果其子孫真的不好,雖積金滿室又有什麼用呢?所以多藏錢財遺留給子孫的人,我看他是愚蠢到了極點的了。

【評析】

這篇家訓,以某一士大夫為例,生動地說明了一個道理:積聚資財留給子孫,以為可以使子孫世代富有,其結果事與願違,徒然養成子孫驕奢淫逸的惡習,甚或危及自身。因此,司馬光不僅自己為官不聚財,死後屋子裏“床簀蕭然”;並且在家訓裏將不以錢財遺子孫,而必須以義方訓其子、以禮法齊其家的道理教誡後代。所以他的後輩能夠繼承他的家風,都能以清廉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