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代榮的眉頭一皺,前幾次的群體事件都是由這個羅永新出麵解決,不但最後成功平息了風波,也為他個人增加了不少政治砝碼,若不是省裏的領導看在他處理群體事件有一套的話,可能早就讓他提前退休了。
現在他還要唯恐天下不亂地跑出來表現自己,其心可誅啊……
他思忖了一下,擺了擺手說:“羅副書記這種勇挑重擔的精神,的確是值得我們大家學習和鼓勵的。不過這次談判,原則上的東西,還是一步都不能讓的。我們市委談判的底線,是不追究相關責任人的刑事責任……”
羅永新長歎了一口氣,這種讓步幾乎就是等於沒讓步。
不過在這種危險萬分的時刻,他也不便再多說,伸手推開一旁工作人員遞過來的安全帽,就徑直奔著山上了走去。
十分鍾後,他一臉失望地走了回來,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法談,村民們誓死也不肯遷墳……”
“這是公然與市委市政府搞對抗!”吳代榮的胖臉上憤怒不已:“這些刁民,不給他們一點顏色看看,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他伸手拿起一個電喇叭,對著山下聚集著的警員和聯防隊員喊道:“我命令!現在立刻上山!”
山下的眾人整齊的應了一聲,一聲哨響,一身黑衣的防暴隊員高舉盾牌,在山下形成了一個盾牌方陣,武警、民警和聯防隊員緊跟在身後,手裏攥緊了警棍、辣椒噴霧器和其他警械,一言不發。
他們邁著整齊步子向山上衝去,厚重鞋底踩在地上如同陣陣響雷一樣,頭上的白色鋼盔沿下滴滴答答地淌著水珠,臉上的表情嚴峻無比。
村民們已經在山上淋了半天雨,個個又冷又餓,身上的氣力早已消耗了一半,但看到山下的方陣向這裏衝了過來,依然舉起了手裏的武器,迎了上去。
……
王一凡坐在趕往瓦店村的車上,他心焦如焚,卻又無計可施。
等他趕到了現場,才發現這裏的一切都已經進入到了尾聲。
牛頭山上的激鬥已經分出了勝負,山下的囚車裏塞滿了人,裝不下的村民們被看押在一旁的泥地上。
他們麵容困頓,神色悲傷,無力地坐在地上低著頭,嗚咽著哭了起來。
漸漸地,山上隻剩下稀稀拉拉的幾個人了。
吳代榮抱著膀子,滿意地看著眼前的戰果,忽然,他口袋裏的手機響了起來。
這個電話是小野秀夫打來的,在電話裏他焦急地告訴吳代榮,據他所知,稀土將在三天後正式被國家列入戰略儲備資源。到時候,任何個人、企業都不得私自參與稀土資源的采掘和開發。
吳代榮的臉上頓時就變了色,這個稀土工業園區是他賴以升遷的重要砝碼,一旦稀土工業園區的宏偉計劃泡了湯,那麼一切的一切,也就煙消雲散了。
小野秀夫在電話裏催促道:“吳書記,不能再猶豫了,必須果斷采取措施。將牛頭山的問題在三天內解決,隻要趕在國家的政策下達之前開工,就能規避掉這一破壞力巨大的政策風險。”
吳代榮猶豫了一下問:“那你說,現在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我看,可以考慮使用定向爆破!如果用工程機械要完全清除的話,需要至少幾個月的時間,我們可等不了那麼久……”
“可是,目前的墳地還沒有完全遷走……”
“吳書記!我記得你曾經說過,江東市的跨越式發展是需要付出代價的!不打破壇壇罐罐,我們又如何能夠輕裝上陣呢?所以,請您下決心吧……”
掛了電話,吳代榮站在雨中陷入了沉思,淅淅瀝瀝的雨珠打在他的頭上,冰冷冰冷。
周圍的大小領導和一眾警員們,焦急地等待著他的命令。
終於,他慢慢地抬起了頭:“半個小時內將牛頭山完全清理幹淨,之後組織爆破施工。務必在今天晚上之前,將這一處工地給我清理出來。”
眾人紛紛行動了起來,牛頭山是一座鬱鬱蔥蔥的青山,上麵除了沙子和石頭外,還有一人多高的野草和漫山遍野的樹木。到處都藏得住人,要想仔細搜尋的話,沒有大半天的功夫根本完成不了。
但現在時間緊迫,所以大家隻簡單搜查了幾下,就向領導作出了清理幹淨的手勢。
幾十個專業的爆破人員帶著雷管、炸藥跑上了山,開始緊張地在墳場上埋設起來。
王一凡望著眼前的這一幕,卻無計可施。身旁的李孝一指著站在雨中揮斥方遒的吳代榮,低聲問了句:“要不要將那個家夥給……”
他伸手做了抹脖子的姿勢。
王一凡搖了搖頭,他長歎一聲,忽然看到一旁的羅永新。
他的心裏立刻就一清二楚了,臉上掛著慘然的笑容,暗自想到:“這一次,看起來是徹底玩完了!就連最後的證據,也都被這個羅永新雪藏了。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官官相護麼?”
爆破人員已經安裝完炸藥下了山,這次是定時爆破,時間定在了三分鍾後,所有人都站在山下,看著這一幕即將上演的大爆炸發生。
忽然間,不知道誰叫了一句:“快看,山上還有人!”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山上的墳場,隻見齊老漢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一臉木然地站在墳場中的兩個墓碑旁。
左邊的墓碑上寫著--華夏人民解放軍三連六班烈士之墓。
右邊的墓碑上則寫著--秋月華之墓。
雨中的齊老漢身子站得筆直,身上穿著綠色的六二式軍裝,肩膀上繡著兩條長方形的紅領章,腳下穿著老式的解放布鞋,看上去格外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