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廣闊的草地,微風柔柔地吹過,拂動著嫩綠的葉片,一地的鳶尾花如火如荼地盛放著,視野中盡是藍與白的花朵,美得不可一世。
一席白衣的男子席地而坐,修長的十指行雲流水般遊走在纖細的琴弦之間,手起手落,指間輕盈流轉於宮商角徵羽之間,文弦起,武弦落,聲聲纏綿,絲絲入扣,如風中鈴鐸,驀然直下,又如敲擊玉磬一般清脆有力。
一身鵝黃心字羅衣的女子與男子相向而坐,臉上是沉醉的微笑,眼底是遮不住的情意。
男子撫琴,女子傾聽,隻有琴聲與風兒纏綿的聲音,雖是相坐無語,但四目相對間,一切盡在不言中。
“寧歌,你可願意我留在我身邊,生生世世,為你撫琴,伴你悲喜?”
“山無棱,天地合,不敢與君絕。”
柔聲的回答揉碎在微風中,男子看著女子,連眼角眉梢裏都是笑意。
那樣的場景持續了很久,然後,沐寧歌從夢中醒來。
夢中的場景仍舊曆曆在目,那個人,他的眉,他的眼,他的笑,一舉一動仿佛還在眼前,可卻怎樣都無法拚湊出一張完整的臉,沐寧歌努力地回想著他的模樣,卻更加模糊。
那句“生生世世,為你撫琴,伴你悲喜”仍在耳畔盤旋,那樣似曾相識的畫麵讓沐寧歌心痛得無以複加。
“主子,您這麼這麼早就起來看書了?今兒太陽暖烘烘的,是個好天氣,我陪您去禦花園走走吧,這大半個月來您一直稱病躲在上陽宮中,誰來都不見,這樣下去可怎麼好,再這麼待下去,就是沒病,也得也得憋出一身病來。”青桐推開窗戶,耀眼的陽光便直直地射進了寢殿之中。
“做了個夢,心裏悶得慌。”沐寧歌放下手中的詞賦,抬頭看著窗外飄飄灑灑地桃花,點頭道:“也該出去走走了。”
“真的?奴婢這就去準備。”青桐聽見沐寧歌竟答應了,不由得驚喜,笑容直直地映在沐寧歌的眼眸中。
沐寧歌看著青桐深入眼底的笑意,也不由得輕輕一笑,淺淺的笑容直逼窗外燦爛的陽光。青桐看著沐寧歌的笑容,竟不由得看癡了。
“青桐?”沐寧歌看著愣住的青桐,有些不明所以。
青桐在沐寧歌的注視下緩緩回過了神,笑道:“主子,您笑起來真好看,青桐看了這麼久都看不膩呢。”
“行了,別貧嘴了,你不是說要帶本宮出去走走嗎,別帶其他人,就你我二人足矣。”沐寧歌看著這個陪伴了自己七年之久的婢子,眼底染上濃濃暖意。
“是,奴婢遵旨。”青桐笑著,喚婢女拿了遮陽用的油傘,便與沐寧歌出了上陽宮。
“主子,你看,這些花兒開得多好啊,要是您不出來,隻怕是要錯過了呢。”青桐指著禦花園中的繁花對沐寧歌說道:“可惜,不能出宮,以前奴婢家道中落顛沛流離之時,曾路過錦蓉城,那兒以桃花著稱,處處是桃樹,四月的時候,十裏桃花競相盛放,一眼望去盡是桃花,清風拂過的時候,鋪天蓋地的花瓣被拂起,粉紅一片,像花雨似的,可美了。”
“本宮到是聽過,隻可惜,未來得及去看上一眼。”沐寧歌望著滿園秀美的景色,也覺得興致盎然,這些日子累積的陰鬱散去了一大半,臉上的淺淺笑意倒是淩亂了禦花園中許多人的眼。
“青桐,你給我說說這宮中的形勢。”沐寧歌撫觸著掌間柔軟的海棠花瓣,驀然開口。
“回主子,據奴婢這些天跟宮中人的接觸,皇後掌闔宮事宜,為人寬厚,待人處事皆是以德服人;賢良淑德四妃,尚無人居首位,良妃性子恬淡,最是安靜,不太喜歡與別人交往,卻是太後的親侄女,宸王的長女,又是先帝親封的唯一旁係公主,身份尊貴無比;淑妃蘇氏是蘇家唯一的女兒,又是皇後的表親,性子張揚,處事也頗為乖張;德妃雖是四妃之末,可出身也不容小覷,出自將門謝家,為人直爽,也因如此,一直與淑妃不和;其餘還有兩個妃子幾個美人和才人,或是出身官家的小姐,或是別國的公主,背景不算複雜,隻有一個孟美人,原是太後身邊的婢子,後來太後將她賜給皇上的,伴架的時間比皇後還久上許多,出身微寒卻能在宮中多年無虞,隻怕非是池中之物。皇後從不偏袒於誰,淑妃德妃之間倒是水火不容,宮中妃嬪要麼依附淑德二妃,要麼如良妃一般甚少與人交往,大約不算是複雜。”青桐思量片刻,便將宮中情形行雲流水般一一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