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目錄學思想。
自漢代劉向、劉歆父子編撰《別錄》和《七略》之後,曆代學者都很重視對目錄學的研究,視目錄為學問之眉目,著述之門戶。葉德輝的目錄學思想散見於他的各類題跋、序文、案語、題記、著錄、類例等體係中。我國古典目錄學是以官家、史家和私家這三家目錄為其根底的,而作為有藏書嗜好大家的葉德輝則對私家目錄有特殊興趣,上下三四世,南北三十年,聚書在二十萬卷外,《觀古堂藏書目》就是葉德輝的藏書目錄。編纂私藏書目是我國曆代藏書大家的優良傳統,私家目錄是以各種形式,如題跋、案語、解題、注釋、序文等詳明其版本及流布始末,詳記得書過程並兼辨其學術得失。
葉德輝在《絳雲樓書目題記》中說到私家目錄重本不妨多藏,一則為校勘之資,一則供多識之用。他所說的“重本”就是指同一種書目因校注、刻地、刻時、刊者等不同而有多種本子。葉德輝在搜訪、校書、刻書等多種實踐活動中,充分認識到這類目錄的特殊作用,因而特別注重重本的搜藏。
另外,“學人共見”、“海內共讀”是葉德輝重要的目錄學思想。私藏書目是我國部分文獻分布情況的記錄,於學術研究、文化交流起著巨大作用。這些目錄學著作,一般都是秘笈珍藏,藏書家不隨意示於人。葉德輝則不以為然,不僅編製了《觀古堂藏書目》四卷,刊布於世,還精心校刊了許多有價值的私目文獻,為海內共讀。他提出目錄之學,不獨擴增聞見,而且闡揚幽潛的學術觀點,並認為有的刊本亦美猶有憾,得出前人藏書而不能刻,後人刻書而不能校的結論,很值得深思。所以國學大師謝國楨曾高度重視葉德輝的目錄學思想,說他“精於目錄之學,能於正經正史之外,獨具別裁,旁取史料,開後人治學之門徑”。
第四,刻書學思想。
葉德輝的刻書誌向,是在《書目答問》作者張之洞的影響下形成的。張之洞的《勸刻書說》在《書林清話》開卷篇《總論刻書之益》中全文著錄,其中“欲求不朽者,莫如刊布古書一法”,葉德輝對此受益匪淺,理解最深,他說:“文襄倡其言,故光緒以來,海內刻書之風,幾視乾嘉時相倍。而文襄僅在粵督任內刻《廣雅叢書》百數十種。自後移節兩湖幾二十年,吾屢以續刻為請,公絕不措意。”(《書林清話》)葉德輝承其刻書思想,仿其刻書方法,精心刻印了一些“傳先哲之精蘊,啟後學之困蒙”的精品。葉德輝所著及校刻書凡數十百種,如《觀古堂彙刻書》初集十一種,二集六種;《觀古堂所刊書》十八種,與前書有九種重複;《麗廔叢書》九種;《觀古堂書目叢刻》,彙刻各種書目十五種;《觀古堂彙刻書目》三種,《鐵琴銅劍樓宋元本書目》、《持靜齋宋元明鈔書目》、《皕宋樓宋元本書目》;《雙梅影庵叢書》十四種;《觀古堂校刻唐開元小說》六種;《唐寫經畫佛閣彙刊佛經》四種;《葉少保石林遺書》十四種;《南陽葉氏家集》甲編十種,乙編七種;《南陽葉氏家乘》五種;《觀古堂別刻書》六種;《觀古堂所著書》一集八種,二集九種;《觀古堂詩集》十種;《觀古堂單刻所著書》九種等。
葉德輝在刻版印書的同時,使用活字排印《通曆》,這是對我國文化優良傳統的繼承和發揚光大。《通曆》在阮元著作中稱《通紀》,是我國最早的編年通史,是統治階級取史為鏡的一部重要文獻,葉德輝在《通曆》題記中提到曾取活字排印二百部,以備讀史者參考。他刻書還非常珍視底本,提出書在交付刻印時,最好另鈔副本以交他人保管,自己仍留原本,以免刻寫者手汙及揉擦的害處,尤其是刻印善本書、珍本書、海內孤本書,更應如此從事。
第五,校勘思想。
校勘是把一種古籍的不同版本搜集起來,比較它們的文字語句的異同,審定其中的正誤。今存許多古籍都是後來曆代的翻刻本以及再翻刻本,即使是距今稍近的古籍,包括文言及白話的著作,也都由於各種原因,存在各種語句文字的錯誤。葉德輝非常看重古書的校勘,認為“書不校勘,不如不讀”。他在《藏書十約》中曾論述校勘的益處甚多:“校勘之功,厥善有八:習靜養心,除煩斷欲,獨居無俚,萬慮俱消,一善也;有功古人,津逮後學,奇文獨賞,疑竇忽開,二善也;日日翻檢,不生潮黴,蠹魚蛀蟲,應手拂去,三善也;校成一書,傳之後世,我之名字,附驥以行,四善也;中年善忘,恒苦搜索,一經手校,可閱數年,五善也;典製名物,記問日增,類事撰文,俯拾即是,六善也;長夏破睡,嚴冬禦寒,廢寢忘餐,難境易過,七善也;校書日多,源流益習,出門采訪,如馬識途,八善也。”這些觀點至今仍有價值。葉德輝認為校書首先是為了刊刻出質量更高的古籍,所以,他對一些非儒家經典的“宋元刻書”,由於以後無人校刊,沒有重刻本而多有失傳的情況深表遺憾。
在校勘的方法上,葉德輝提出兩種:“今試言其法,曰死校,曰活校。死校者,據此本以校彼本,一行幾字,鉤乙如其書,一點一畫,照錄而不改,雖有誤字,必求原本,顧千裏(廣圻)、黃蕘圃(丕烈)所刻之書是也。活校者,以群書所引改其誤字,補其闕文;又或錯舉他刻,擇善而從,別為叢書,板歸一式,盧抱經(文弨)、孫淵如(星衍)所刻之書是也。”葉德輝認為,如果知道這兩種校勘方法並且懂得如何使用這兩種方法,就可以“獲校書之奇功,抑亦得著書之捷徑也已”。
在校勘古籍的實踐上,葉德輝尤其注意參佐眾書。“每求一書”,“必廣求眾本,考其異同”。其態度嚴謹由此可見一斑。此外,葉德輝也不迷信古本。如他在比較宋嚴州刻小字本和明嘉靖徐氏覆宋刻三禮本《儀禮》一十七卷後,發現兩刻“十有八九相合”,然“嚴州本多訛字”,後者卻沒有,於是葉德輝在該跋中一一列明嚴州本的訛誤,最後得出結論,證明徐本勝於嚴州本。光緒三十四年(1908)八月,據影抄元定本刊印的《元朝秘史》,可算是葉德輝校刊書中最有價值的,為研究元朝曆史提供了寶貴的資料。
第六,輯佚學思想。
輯佚是指一種古籍已經亡佚散落,但在它問世傳播的年代中,已被它書廣為引用摘錄或選輯,因而其書不僅見於書目著錄,而且尚可見遺篇斷章,後人把它們搜集起來,便是輯佚。葉德輝對輯佚的起源、方法問題有獨到的研究,並且有著豐富的輯佚實踐經驗。
關於文獻輯佚的問題,《四庫全書總目》及著名史學家章學誠、王鳴盛都認為輯佚始於南宋王應麟的《三家詩考》,而葉德輝根據考證研究,得出輯佚起源於北宋陳景元《相鶴經》的結論(《書林清話》)。從此以後,學界紛紛認可,當代著名學者張舜徽《中國古代文獻史籍校讀》、《中國文獻學》,胡道靜《中國古代的類書》,趙振鐸《古代文獻知識》等皆從此說。雖未最終定論,但畢竟給後學提供了研究的新途徑。
關於文獻輯佚的方法,葉德輝提出:“輯古佚書當注明槧刻”,“元明人刻叢書往往稗販節引不言出處,近人則精益求精至並其卷數亦載明之,惟槧本亦同概未之錄,讀者或取原書校刊反滋疑實也。”(《淮南萬畢術·跋》)這種觀點是很有道理的,因為即使是同一種書,刻本不同,文字缺漏不一,不注明版本,讀者檢驗時用不同的版本很可能找不到原書出處,反而會懷疑輯佚的真實性,因此極有注明槧本的必要。
在輯佚實踐方麵,葉德輝做出了驚人成果。經他輯佚的書多達十多種,如《鬻子》二卷、《淮南萬畢術》二卷、《郭氏玄中記》二卷、《許慎南間詁》二卷、《孫柔之端應圖記》一卷、《孟子劉熙注》一卷、《傅子》三卷、《晉司隸校尉傅玄集》三卷、《月令章句》四卷、《宋趙忠定奏議》四卷等。此外,葉德輝還根據二十多種宋代著作,輯錄編纂了專門記載其先祖葉夢得事跡的《石林燕事》。在葉德輝輯佚的這些書籍中,最有名的是前兩部書,即《鬻子》和《淮南萬畢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