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 / 2)

幽禁的歲月,每一日都是單調而相似,閑極無聊了,範嶽林也會翻翻書架上不知道是誰留下的舊書籍,偶然間看到無名氏的一句∶“山僧不解數甲子,一葉落知天下秋。”,驀然呆住了,被關進來來多久了呢?生活無望的連日子都已經懶得去記,時光被他遺忘,而他已經被她、被所有人所遺忘了吧。

他聽到宮門上老朽的門被推開發出暗啞沉悶的聲音,他望了望日頭,又到中午了麼?除了送飯的老太監,這座冷宮終日無人來。

從門口走進來的人,身姿秀逸,初夏的日光落在他身上都溶溶的柔和了起來,他走至院中,被梨樹下的一串木鈴吸引住了注意,那串木鈴是範嶽林無聊時所雕,精雕細鏤,圖案繁複,他抬起手,搖著鈴鐺,微微側首,在樹葉間落下細碎光影裏,陶然聆聽著,眉目舒展,神色溫暖∶“原來木木相扣,也能發出這麼好聽的聲音。”

範嶽林慌忙站起來迎到屋外,跪地行禮道∶“罪人參見皇夫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他雖然出不了這道宮門,但顧停之和女皇間的風風雨雨也從侍衛的口中略有而聞,這個當初跟他說∶“因為她不愛你,她對你好,隻是因為她想寵你,所以轉身的時候沒有一點不舍,寵和愛,本來就不一樣。”的男子令女皇甘願為他驅逐了後宮三千,不顧眾臣反對將他冊封為皇夫。

“你起來吧,不必拘禮。”他的聲音依舊清軟如清泉流雲。

守門的侍衛急忙搬來了椅子,殷勤的用衣袖擦拭幹淨,顧停之舒舒服服的坐了下來,道∶“你也別站著了,拿把椅子過來坐著吧。”

範嶽林低頭道∶“不敢。”

顧停之笑道∶“上次我來的時候,你還罵我呢,這股子率性勁到哪去了?”

那時他隻是一介平民,他可以諷刺他亦可以傾心相談,如今,人還是那個人,可是頂著那高高在上的身份,他無法不低頭,難以再率性。

顧停之看著他苦澀的麵容,笑容褪去,他從來不是用身份權勢壓人的人,可是他自己不在乎,卻攔不住別人的疏離。空氣一時凝滯,惟聞風卷木鈴,樹搖繁葉。

顧停之道∶“陛下已經遣散了後宮,你知道麼?”

“知道。”

“你願意出宮去嗎?”

“以什麼身份?”

“自由的人。”

一入宮門深似海,範嶽林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還可以出宮去,他細細的想著顧停之話中的意思,卻是茫然,他要自由做什麼?他本來就是一個平凡的小木匠,偶然進了宮來,享受了做夢也不曾夢到過的榮華富貴,如今陛下不要他了,他該何去何從?一無所有的回到原點?

“我不出宮!”他倔強的道∶“我要留在宮裏,留在看得到陛下的地方。”他剛剛黯淡的眼神中,又亮起了光芒,“請您讓我留在宮裏吧。”

顧停之審視著他煥發出希冀的臉龐,慢悠悠問道∶“你以為陛下還會再喜歡你嗎?”

“我不管陛下會不會喜歡我,但我知道我仍然愛陛下。”

顧停之懶散的靠進椅子裏,“你憑什麼認為我會答應你?”

“因為你曾經說著這樣的真情很可貴。”

“可是你覬覦的是我的女人。”顧停之的神色凝了一凝,然後唇邊漾起微微的笑意,“陛下來了,你自己問她吧,看她肯不肯留你。”

片刻後,果然見羿襄匆匆而來,顧停之懶懶招呼道∶“你下午不是還要商量軍機要務麼?怎麼過來了?”

羿襄怒氣衝衝的說道:“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我不盯著你,你就不肯好好吃飯是不是?”

顧停之露出極其無辜的表情:“我吃了啊。”

“半碗粥,能算吃嗎?”羿襄張牙舞爪的衝過來。

顧停之狡辯道:“天氣那麼熱,哪有胃口啊。”

範嶽林參見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羿襄這才注意到他,隨口問顧停之:“你來這裏做什麼?”

“我想你老這麼關著人家也不是個事,所以想問問他的意思,放他出去。”

“哦,他什麼意思?”

“他說他仍然思慕陛下,想留在陛下身邊,好等陛下回心轉意,重沐天恩。”他的眼神中微露挑釁,大概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把“重沐天恩”這幾個字說得特別重,羿想在暗笑在心裏,看到這個雲淡風清得和尚似的人為自己吃醋是多麼愉快的事情啊,但暗爽就可以了,被他發現就不好了,於是端著姿態道∶“既然他想留下,就留下吧,畢竟當初是朕將他帶進宮來的,論情論理,朕都該為他負責的。”她轉向範嶽林,“你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