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佳秀睡了一整天,第二天像個新娘子似的,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了。
雷小草對黃佳秀說不上喜歡,因為他心裏一直忘不了汪多娜。但黃佳秀長得漂亮,又不是那種爭強好勝的女人,對糊裏糊塗地嫁了個種地的連長也認了命,又能吃苦,不比汪多娜差到哪裏去,找這麼個老婆,他也不虧。有時候他心裏也常安慰自己,汪多娜再好,他心裏再怎麼舍不下她,可她畢竟已是葉世先炕上的老婆了,她不念他對她的感情,連個聲都沒吭,就嫁給了強奸她的人,他何必還要這樣痛心痛肺地想著她呢,再說黃佳秀也不是個多麼差的女人。這種心態維持到了第二年開春,沙棗花一開,黃佳秀的病犯了,雷小草才發覺上當受騙的是自己而不是黃佳秀。黃佳秀花粉過敏,一犯病,全身起一層紅斑,還腫著,他根本不敢碰,一碰她就喊疼。雷小草苦惱極了,既沒錢治老婆的病,又沒法不讓沙棗樹不開花,他又不能把塔爾拉的沙棗樹全砍伐了,砍了樹別說這個有著怪毛病的老婆的病不見得就能好,他這個連長也當不成了,而且說不定因亂砍樹木,還得進監獄蹲上幾年。連長雷小草雖然不喜歡這個種地的“連長”頭銜,但他還是很看重自己的這個連長職位,當初,葉世先就是因為有個連長的頭銜,才把本來該屬於他的汪多娜勾引到手的,不然,汪多娜早已經是他懷中的人了。有了連長這個職位,就是比別人高了一籌,像他的漂亮老婆黃佳秀,如果他不說他是個“連長”,她能嫁給他嗎?連長雷小草還是知道輕重的。最後,雷小草隻好把老婆像冬菜似的送進了菜窖。
第一年春天,雷小草還忍著菜窖裏的味道,時不時地到菜窖裏陪著老婆去睡覺,第二年他就不去了,他晚上有了新的去處,就是寡婦白玉蘭的炕上。白玉蘭把別的男人趕走,主動接納了連長雷小草。這就是當連長的好處。雷小草沒娶黃佳秀時,寡婦白玉蘭也曾暗示過要他去她家裏睡覺的,那時候白玉蘭還不胡來,隻想著雷小草一個人。但雷小草心裏還想著已經是別人老婆的汪多娜,同時也怕白玉蘭粘上他,最後脫不了身,所以一直堅持著不去理睬白玉蘭的暗示。雷小草的堅持很是傷透了白玉蘭的心,她一賭氣,開始破罐子破摔起來,一改以前的傲慢,她的炕頭上三天兩頭的換男人。
寡婦白玉蘭的丈夫是得了癆病死的,他還沒死的時候,在他家周圍就已經可以聞到屍體腐朽的味道了,所以雷小草對腐朽的味道很敏感,才不願去菜窖陪老婆睡覺的。雷小草想著你黃佳秀對花粉過敏,我就不能對腐朽過敏了?第一年去菜窖陪她,主要還是新婚不久,那種熱情和新鮮勁還沒過去。當時,黃佳秀還以為雷小草是個好男人,是真心實意地愛她呢,感動得在雷小草的懷裏經常哭。沒成想,等第二年沙棗花開的時候,雷小草不來了,他去了寡婦白玉蘭家裏,黃佳秀隻有氣憤而且傷心地在菜窖裏哭著,她沒辦法阻止雷小草,也不敢管雷小草,說得多了,她怕雷小草一生氣和她離婚了,她得的這個病可怎麼辦呀。在這樣一個季節裏,沙棗花鋪天蓋地的芳香著,在這種芳香之外,留下黃佳秀一個人在冬菜腐朽的氣息裏,在孤寂清冷的菜窖裏苦度著春天。黃佳秀像在地牢裏一樣,有希望,有期待,但也很悲觀,很厭世。
雷小草心裏也沒有不要老婆的想法,黃佳秀除過春天沙棗花開時,病犯得厲害點,平時還是很正常的。農場不像城市,除過沙棗花外,就很少有別的花,那些開花的農作物花香清淡,花粉並沒有沙棗花那樣的猛烈,黃佳秀還受得了。黃佳秀一年裏躲在菜窖裏的時候並不是很多,所以,除了那一段非常時期外,雷小草還是很戀黃佳秀的,黃佳秀長得漂亮,皮膚細膩白晰,容貌在農場也是能掛得上號的,一點也不比汪多娜差,能給他雷小草掙不少麵子呢。雖然雷小草和黃佳秀在一起的時候,腦子裏還會想著汪多娜,但汪多娜已經不把他當一回事了,有幾次在路上他碰上了汪多娜,她還躲著他,實在躲不過去了,對他主動上前的問話,竟像沒有聽見似的,若無其事地把頭別到一邊去,繞過他走開,好像強奸她的是他雷小草,而不是葉世先,弄得雷小草倒像個強奸犯似的,被別人用另外一種眼神看著。雷小草有時氣得在心裏罵,要是知道汪多娜今天會這樣對待他,還不如當初自己先把她辦了,絕不留給葉世先這個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