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團場雖然也是種地的,但還是和真正的農村是有所區別的。所以說,連長還是有連長權威的。
原來的連長葉世先從農行貸款,把東邊芳草湖邊的六十畝地用來栽種了蘋果樹,建了一個大果園,如今蘋果樹都掛果三年了,芳草湖這邊的土質水質都不錯,蘋果長勢喜人,可是種蘋果的人多了,市場行情又不好。每年到了秋天,大家都對滿樹的蘋果發愁。
那年冬天,當上連長的雷小草到喀什市場去做了調查,回來分析了一下,認為四連的蘋果樹還是栽的太多,到了收獲的季節,到處都是蘋果,賣不完,總不能放在那裏等著腐爛吧?雷小草將市場分析和自己的一些想法,寫了一個報告給團裏。團長很快看了雷小草的報告,把他叫去感慨地對他說,改革開放都好些年了,就我們建設兵團的事不好搞,兵團為什麼就不能像農村那樣自家各種各的地呢?人家北疆的團場早都不管這些了,我們還堅守著整齊劃一幹什麼。你幹你的,隻要有利於大家利益的事我都支持。
雷小草有了團長的這句話,利用冬天農閑時間,動員大家挖掉蘋果樹,栽種梨樹、匍萄和別的果樹,搞交叉種植,打一張真正的市場牌,這樣才能充分利用土地,才能獲得經濟效益。
讓雷小草沒有想到的是,他的想法得到全連群眾的反對,有人說,蘋果樹長得好好的,果子剛結得像模像樣了,卻要挖掉,這是胡整,都不願挖。雷小草做不通大夥的工作,隻好把果樹劃分給了各戶,先挖掉了自家的蘋果樹。晚上到了寡婦白玉蘭家裏,溫存一番後,又動員白玉蘭挖掉蘋果樹。這時候的白玉蘭就像一隻溫順的貓,什麼都聽雷小草的,她伏在雷小草的懷裏,溫柔地說,別說挖掉那幾畝蘋果樹,種什麼葡萄梨子了,就是你要在我身上種下一個小雷小草,我都願意。雷小草拍了一下白玉蘭說,這話可是你說的,那我就不客氣了。白玉蘭笑得咯咯的,像個剛下完蛋的母雞,笑畢了,全身像充上了電似的,又來勁了,一邊用手摸著雷小草,一邊說,我什麼時候要你客氣了,隻是你舍不得把種子給我罷了,你還要留給你的那個花癡老婆呢。
雷小草一聽白玉蘭的話,身子一下子像被石頭擊中了一般軟了下來,想著老婆黃佳秀的怪病,心裏就亂糟糟的,結婚兩年了,他都不敢叫黃佳秀懷孕,怕她生下一個和她一樣有怪病的孩子,可結婚兩年沒有動靜,雷小草抱孫子心切的父母像個催命鬼似的,把他催得沒地方躲,他就搬出家來,自己蓋了兩間屋子,也給黃佳秀挖了一個春天躲藏的菜窖,和父母分開過了,氣得父母罵他沒良心,娶了媳婦就忘了爹娘。雷小草默默忍受著父母,也忍受著黃佳秀。有時候他想,總歸還是自己無能,如果和汪多娜在小學校裏來個先斬後奏,也不至於叫葉世先奪走了汪多娜。和汪多娜相處了四年,他知道她不但沒有什麼病,而且她還是個內心很要強的女人。汪多娜是另一個團場的人,初中畢業後考取的是一個縣上的師範學校,被分配到四十三團小學當教師,她一直不甘心,與同樣不甘心留在團場小學的雷小草一起,互相鼓勵,兩人發誓一定要好好複習,爭取考上喀什師範學院成人進修班,畢業了說不定還會留在城裏,不回塔爾拉這個地方了。可雷小草做夢也沒有想到,半路上殺出了一個葉世先,把他們的夢想全打破了。雷小草在破碎的夢想裏,痛苦不堪地當著他的連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