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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這天,下著毛毛細雨,江成扛著鐵鍁,春蘭拎著竹籃,竹梅舉著紙花,三人沿著盤曲的山路來到父母的墳場。江成站在母親墳前,環視了墳場四周一眼,墳上長滿了野草,母親去世那年冬季他們栽的塔柏已經有一人多高了,像一周翠綠的屏障,拱衛著墳塋。江成在墳拜台上擺好祭品,點燃爆竹,將香插在碑記前,跪下來扣了三個頭,春蘭和竹梅站在兩旁作揖。結束了儀式,他們坐在墳前的條石上稍稍休息了一會兒,便開始清理墳塋,除去墳上的雜草,疏通四周的排水溝,竹梅去周圍的山上采來一大抱各種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坐在墳前精心的編起一個大花環,套在碑記上。江成瞧著忙碌的竹梅,麵色蒼白,身子單薄而瘦弱,給人一種輕飄飄的感覺,心中再次湧起深深的愧疚,暗下決心,一定要保護好她,不能讓她有丁點閃失。離開前,江成再次環顧四周,雙親墳墓四周是一片墓群,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攏共幾十個墳墓,老人們把墳墓叫做壙,它與北方的炕讀音有點相近,壙,人死後長眠的地方,炕,人活著時晚上睡覺的地方,江成覺得有點意思。
下午,秋菊來約江成去野外踏青,張虎坐著摩托來找江成。江成問:什麼風將張哥吹來的?張虎說:西北風!沒有事就不能找你?大哥想你了,行不?炒幾個菜,咱哥倆聊聊。秋菊皺緊眉頭,竹梅冷眼瞅著張虎。張虎瞅著秋菊說:看來我很不受歡迎嘛!秋菊明白了他此時跑到桃花川來,肯定有事,笑著說:哪裏,張哥是大貴人,難得貴腳踏我們這賤地,哪有不歡迎的道理?你們聊,我燒菜去。張虎哈哈大笑:說來呢,也沒什麼事,隻不過日前見江成老弟額生暗紋,定有劫難,來指點迷津。
她們下去後,張虎問:老弟,什麼地方將劉老板得罪了?江成稍猶豫一下,說:也沒有怎麼得罪他呀。張虎大笑:也不知道他怎麼惹了你,反正將他打得不輕,臉被打得稀爛。他豎起大拇指:打得好!這樣的東西早就該揍了,相信理在你這兒,不然依你的性格,不會揍他。江成微笑著:這麼相信我?我可打過不少架呢?張虎:男子漢嘛,哪有不打架的?不過,兄弟這次可能有點麻煩了,你原來的那個馬子想進城教書,找劉蓋章放行時,作為交換條件,一口氣檢舉了你們廠14名職工違反計劃生育政策,生第三台乃至第四胎,明天計劃生育工作隊要進駐你們村了。江成說:謝謝你大老遠來提醒我!張虎搖頭說:甭客氣。說老實話,老兄平生還真隻佩服你這樣的人!見義勇為,敢作敢當,敢碰硬!男人嘛,內心深處都有英雄情結。聊到這裏,竹梅端了兩個菜上來,江成吩咐她去書房提一瓶勁酒,擰開,給張虎上了滿滿一杯。張虎抿了一小口,嚼著菜:老弟,別看我對劉老板恭敬,送錢又送女人,你說我當他是什麼?當條狗!扔兩塊骨頭給他,喚他替我辦事!江成瞪大眼晴瞅著張虎。秋菊又送了兩道菜上來。張虎望著秋菊,見她係著圍裙,儼然是主婦,不高興地說:兄弟,不將大哥當朋友不是?結婚不讓我知道,是不是嫌大哥窮,怕我送不起禮哇?秋菊紅著臉埋怨道:張哥,真不是好人,沒了解清楚就瞎說,你來了,我炒菜招待你嘛。張虎笑著道歉:算我把話說早了,來,喝酒!捏起酒杯,一飲而盡。臨行前,張虎送給江成一盒帶子,說:往市紀委一交,姓劉的立馬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