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沉靜得如同剛剛打磨出來的鏡子,反射著幽藍的月光。天上散布著幾朵雲,在海麵上映出飄忽的倒影。間或有海豚躍出水麵,激起一點浪花,隨即又恢複平整,海仿佛已經變成一塊堅硬的固體。
一隊幽靈船悄無聲息地從遠處的濃霧中劃出來,海麵上月亮的倒影仿佛被割開了,又自動愈合。黑氣氤氳在破碎的桅杆之上,雖沒有風,滿是窟窿的船帆依舊發出“呼啦啦”的聲音,聽起來煞是駭人。
船上沒有一絲人氣,除了靜寂還是靜寂,好像所有東西都被時間禁錮了一般,保持著萬年不變的姿態。一艘船的甲板上,突然爆裂了一塊木頭,一顆釘子被彈出,“噗”的一聲落入水裏。深夜,在這靜謐詭異的海裏,聽到這響動的人必定會驚得渾身一震。船隊保持勻速航行著,大概有魔鬼在水中用手推著它們前進。
船隊,一共是十三艘幽靈船。
在第十三艘船的船頭,有三個黑影一動不動站著。
是的,是黑影,純粹的黑影。那些東西仿佛會吸收光線一般,月光下的人隻是一片純然的黑。哦,也不全都是,站在最靠近左側船舷的那個黑影多少黑得有些不徹底,它有點透明有點虛幻,透過它隱約可以看見船舷上綁繩子的木把手。但它的透明是斷斷續續的,隔幾秒鍾就會變得和其他兩個黑影一樣純粹。它也是唯一沒有與船甲板接觸的東西,它浮在空中。這些黑影就這樣一動不動,而實際上,它們在交談,用其他種族其他生物都不可能聽得懂的語言在交談。假如這時候有人從它們身邊經過的話,也許會感覺到一點動靜,但是絕對無法辨清那是什麼。
這些黑影,就是暗黑使者和阿加。它們在議論著光明島的事情。
阿加煩躁地想把自己變得盡量的黑,它覺得那樣可以更好地接近這些暗黑使者,也就能更準確地理解它們的意思。上個星期五,是它死去17年的忌日,它正無聊地徘徊在自己曾經肆虐稱霸的海域上空,回想著自己當年的風光,突然那該死的光明島又一次閃現在它的腦海裏,讓它覺得好一陣懊惱。就在它想到光明島的那一刹那,突然覺得一陣心悸,周身(假如那虛幻的魂魄也算是身體的話)突然被一陣冰涼侵入,它感覺到兩股強大的力量正在從兩個方向朝它的腦袋裏鑽進來——它知道自己被控製了,它無法反抗這兩股力量的詰問,它們同時在向它詢問著光明島……
不愧是縱橫江湖幾十年的老手,縱使它知道鑽到它腦子裏來的是非常可怕的神秘人物,但是它還是在幾分鍾之後恢複了鎮定,它開始抗拒它們的盤問,它在腦海裏和它們兜著圈子,同時它開始快速地飛越海麵。但很快它就明白自己低估了對手,它被固定在了離大礁石群39海裏的珊瑚叢中,它看著魚群從珊瑚中驚慌地四散逃走,海葵收縮全部觸手,成千上萬的珊瑚蟲迅速枯死,一團黑暗籠罩了原本美麗五彩的珊瑚叢。
那是死亡。
它徹底屈服了。
海盜阿加,橫行大海幾十年的恐怖大王,殺人無數罪惡滔天的阿加,向兩股黑氣,交出了自己本來就已經墮落的靈魂,墜向更深的深淵。
“帶我們去光明島……”
“帶我們去光明島……”
兩個聲音交替在阿加的腦袋裏念叨著。
阿加沒有什麼選擇,或者說它本來就很邪惡的靈魂十分樂意選擇黑暗。身體已經消失的它從來就沒有過放棄貪婪和欲望,它一直在尋找機會試圖恢複自己往日的輝煌。
是的,那一年它出賣了自己最好的朋友當上海盜頭子。那個倒黴的大副被當時的海盜王切成了八段,喂了鯊魚。就在鯊魚啃噬屍體的夜晚,阿加潛入海盜王的臥艙,往他的胸口上紮了致命的一刀。沒有忠心耿耿的大副,老海盜王其實根本就沒有任何實力去對抗陰險狡詐的阿加。第二天,海盜船傳播著大副靈魂索命的奇聞怪事,恐懼在海盜船隊中蔓延,卑鄙的阿加,帶著他的一群手下扛起了海盜大旗……他恐怕是三百年來最為殘忍的海盜了。假如在此之前大海海域還有小男孩向往海盜生活的話,那麼在阿加當海盜王的30年間,在人們心中“海盜”就隻是魔鬼的代名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