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節(2 / 2)

瞿芬一踏入方潔的生存空間,立即就嗅到了花樹人的氣息。女人天生了極其靈敏的感覺,況且這瞿芬又是女人中的人精。她環顧四周,認出了一定是出於她的幹過木工的丈夫之手的許多東西,特別是那個借天不借地的、橫空架於大門上方的小櫥。這是一架與她瞿芬家的大門上方懸掛的完全一模一樣的小櫥,不但那大小式樣,甚至連油漆的顏色,也像是從一塊調色板上分了出來的。瞿芬冷笑著注視了那架小櫥許久許久,然後小小地改變了一下自己的計劃。她進了方潔的衛生問。不出她所料,那盥洗箱裏放著一小瓶用來涮洗馬桶的硫酸,隻是幾乎空了。瞿芬很熟練地將它灌滿了——用自己所帶來的。然後,她把這瓶子擱上了大門上方的令她深惡痛絕的小櫥。瓶子就在小櫥的邊緣,而小櫥的門,則並不合上,隻是虛掩著。幹完這一切,瞿芬以比貓還輕捷的動作,逃過了隔壁鄰居的“沒人逃得過的耳朵”,揚長而去。

方潔在很認真地參加了下午的政治學習之後回家,途中還買了一包花樹人很愛吃的廣東肉腸。隻要再過一天,他就要來了,她一路愉快地想著,早上的沉悶悒鬱一掃而光。因為心情舒暢,她拿鑰匙開門時動作比往常更猛了一些,手一推門,人就一步跨入。那門一下撞到了牆,門上的小櫥受到震動,盛滿了硫酸的小瓶就立時三刻傾倒了下來。隔壁的匿名鄰居聽到了一聲簡直不像是從人口中發出的慘叫,衝進房內一看,方潔已經麵目全非地倒在地上,昏死了過去。

幾乎是與此同時,花樹人家的鄰居在走道上聞到了一股濃烈的煤氣味。他們想起這家人家的主婦上午九十點鍾就出了門去,但中午時分好像見那姓花的老師回了家,然後又是那小學生進了門,父子倆再也沒有出來過。煤氣味一陣陣地鑽出門縫,鄰居們意識到出了事了。他們擂了一陣子門,不見反應,倒是驚動了上下層的另幾家。眾人合力破門而人,隻見花樹人倒在煤氣灶旁,顯然是試圖去關閉那開關而沒有成功,心跳脈搏尚在,而那個小花林,則是沉沉地躺在床上,深度中毒,隻剩下遊絲般的一口氣了。

這個結果,是精心操作了這一煤氣中毒事件的瞿芬所始料未及的。她沒有料到這小花林因為頭天隨她去逛馬路吃得太多,今兒上午在學校裏拉起了肚子。小學生勉強堅持到中午時分,就向老師請了假,回到了家裏。家裏的父親剛吃完方便麵,依了平時的生活習慣,將煤氣開小,火上坐上了茶壺,準備他幾十年如一日的午睡了,通常是他一覺睡醒,那壺裏的水也正好剛開,因為火小,開了的水也不會漫溢。見病了的兒子回來,當爹的給他服了兩片止瀉的黃連素,就拉著他一同上了床。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那隻坐在煤氣灶上的擦得鋥亮的茶壺,是漏的,是瞿芬早知其漏而故意擦亮了換下了另一把不漏的。專用來送她的不忠的丈夫去為另一個女人生為另一個女人死的。漏了的茶壺在父子倆進入夢鄉時按瞿芬的預期目標滴水熄了火,成了瞿芬毒殺親夫的凶器。中了毒的花樹人驚醒之後隻有滾下床爬到灶間去的力氣,卻已無法逃脫噩運。還不到十四歲的花林,成了他的父親的殉葬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