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一些本來是知識分子的人,但在現實中他們自知擔負不起作為一名知識分子的責任,於是就幹脆和知識分子劃清界限,有公開聲明的,也有裝模作樣觀望的,沒事幹就寫一些無關痛癢的幽默,或自嘲,或調侃,或稍有暗諷,除此之外,他們沒有任何成就,也就是說,他們並不打算深入底層,與人民大眾站在一起。這也能理解,這相當一部分知識分子都在國家的科研單位,或在高等學府,他們養尊處優,被嬌生慣養著,誰也不會從黃金屋裏走出來鑽進茅草房,他們每個人都有當今中國知識分子那種典型的偽善,半身西服半身棉袍,表麵上看還像個人,因為他們誰也不願意自己撕開那張偽善的麵具。中國的母體很大,但我們的知識分子都不願去觸摸她的脈搏,也無興趣甚至無視於其中的意義,很多知識分子走的是利己主義道路,從目前來看,他們似乎打算永遠將“盈利的”學術和創作的道路堅定不移地走下去。
再來看看我們時代的文學。我們時代的“作家”是古往今來最多的,也是最高產的,甚至有些還是最有“名”的,但我們時代的“作家”是最無知的,最悲哀的。缺乏意義感是我們時代的作家最嚴重的問題。或許他們有意義,但也僅止於個人的意義,也就是利己的意義。當今也有個別一些作家追求意義,但他們沒有百折不撓的堅韌性,從缺乏信心直到喪失熱情。他們冷靜過,但最終成為冷漠,他們懷疑過,但最終成為絕望,最終的結果的是,他們對意義也毫無興趣了,變成了自私、冷漠而絕望的人,所以他們在文學中追求意義也成為曇花一現。每天似乎都有“大作家”的大作問世,動輒上排行榜,動輒一鳴驚人,但是那些所謂的大作讀來乏味,這些物本主義作家缺乏信心和熱情,所以導致他們的作品缺乏意義感,以及主題深度,久而久之,連他們的讀者也和他們一樣禁不住歎息,現實如是,我們永遠也無法改變它。所以“作家”隻能照它所是的樣子記錄下來,而無法提升它的價值,更無法賦予它人的意義。
當前拜金主義橫行,使之追求純粹文學的趨勢越來越暗弱。當今之文學,作家似乎隻記得金錢,而忘卻了藝術,他們沒有信仰卻有迷信,他們缺乏穩定可靠的價值體係和精神秩序,缺乏對上帝的敬畏崇拜世俗權力,所以,需要精神食糧的人們誤食“毒品”卻不覺察。那些缺乏信仰支撐者隻能無力和虛幻地感歎“人生如夢”,這一歎,歎出的是他們對拯救和現實的雙重絕望,除了名利,他們似乎別無所求。而事實上,當今之文學很多被人們誤認為是優秀的,也隻屬於一個時代,它們的意義和價值也會隨著時代的結束而喪失。
文學與政治和經濟密切相關,但文學的使命卻不是經濟,也不是政治,而是為芸芸眾生,要站到那些沾滿了眼淚和泥巴窮人中去;要為那些沒有發言權的老百姓說話,將他們的呼聲變成自己的作品。追求意義感的作家所關心的是罪孽和拯救以及人的痛苦這類問題,雖然這樣的作家也可能懷疑和彷徨、猶豫,但他們有明確的追求目標和穩定的信仰基礎,信仰賦予他們真正屬於人的價值和意義,賦予他們的生活以光明,而這些,是當今這些“盈利”作家們永遠也享受和體會不到的。
2012年2月25日於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