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貴繼續說下去:董師爺不甘與朝廷同流合汙,身懷異誌,平時正義敢言,難免得罪一些奸狎小人,師爺在世時,如泰山壓頂,無人搬得動他,如今師爺不在了,剩下師傅,師叔一班人,而在這班人中又數師傅位置最高,是掌門之人,自然來找您的岔子。您是皇宮護衛武術教頭,可是偏偏有人敢潛入皇宮,在太歲頭上動土,盜走了珍妃娘娘的翡翠如意珠,故意出您的醜,如今皇上降旨限期讓您破案,如若此案難破,您就要被皇上逐出皇宮,有人自然要看您的笑話了!尹福聽了馬貴一番話,心裏翻騰得像吊桶,七上八下。馬貴的這些想法,其實在尹福心頭早已掠過,此刻尹福思慮的問題更深了一層,這件事會不會與政治鬥爭有牽連呢?如今光緒皇帝雄心勃勃,重用康有為、梁啟超一班維新黨人,與以慈禧太後為首的一些人搞衡,一心想做中國的明治天皇,走日本明治維新的道路。而光緒皇帝的敵對勢力時時刻刻都在磨刀霍霍,企圖刺光緒皇帝,鏟除他的羽翼。那些被光緒皇帝貶斥的貪官汙吏、冗官冗員難免對皇上積怨甚深。盜珠之事會不會與這些宦海煙波有牽掛呢?……
尹福的額心簡直皺滿了?號。
馬貴呷了幾口清茶,緩緩道:此事何不與程師叔、馬師叔、施師叔、劉師叔、梁師叔等人商議一下?
馬貴所指的這五位師叔都是董海川著名弟子。程廷華是直隸深縣程家村人,在北京崇文門外花市四條做眼鏡生意,人稱眼鏡程“他性喜武術,精於摔跤。以後拜董海川為師,得其精微奧旨,名聲大震。馬維祺是北京人,他拜董海川為師,董海川對他說:你如能三年練功,保住原陽不動,我保你功夫上身,可以成功。”馬維祺果然三年不進家門,和妻子三年不見麵,一切日用之物及更換衣物,都由師兄弟代為取送。因此他練習練就混身肉疙瘩,如天齊廟內的小鬼一樣,周身趣青,滿身腱子肉疙瘩。當時有個中醫叫葉潛,是滿族人,又叫佛尼音布,他家道富足,也喜練武,原請尹福為其護院,以後尹福去皇宮教拳,便介紹馬維祺為葉潛護院。馬維祺的翻背捶十分厲害,葉潛便請馬維祺教他這手絕招,並為馬維祺在蒜市口以西路北四十六號開了一個煤鋪。馬維祺經營煤鋪,每日與幾千斤煤相周旋,經常把煤鏟往煤堆中央一插,圍著煤堆練轉掌,練完功再製作煤球。他還練高來高去,在房屋門外置一橫鐵杠,出入必由鐵杠上飛越而過,往來自如。世人稱他為煤馬。“施紀棟是直隸冀縣小寨村人,在北京朝陽門內開義和木廠。他先練彈腿。後練連腿。與尹福是同鄉,又是好友。以後經尹福介紹拜董海川為師學練八封掌。施紀棟為人謹厚,秉心穎悟,董海川非常喜歡他。以後董海川將其義女陳緩緩介紹與施紀棟為妻,董海川晚年一直住在施家。有一次,董海川罵他:賊腿!”因此後來人稱施紀稱為賊腿“施六。劉鳳春是直隸涿縣人,在北京以賣翠花首飾為業,人稱翠花劉”。他麵貌醜陋,臉有麻點,性情耿直,語言粗魯,不善待人接物,又不會走門串戶,因此買賣不佳,旋即棄業。董海川逝世後,劉鳳春無正當職業,逐漸淪為乞丐,以討乞為生,成為北京全城丐幫幫主。一天,劉鳳春行乞走到頤和園,正趕上慈禧太後動用海軍軍費修建頤和園。劉鳳春問那裏的工人:這麼多的建築木材丟不丟呀?“工人答道:哪有有丟的,天天丟。”劉鳳春道:煩你們跟工頭說說,我管看木材,不要工錢,管飯就成。“工人找來工頭,工頭問劉鳳春:你有什麼本事,敢來看木材?”劉鳳春指著一根粗約一尺的楠木說:我一動胳膊能把這根木閑放到肩膀上。“工頭大為歎服,於是留他看守木材。梁振圃年齡最小,是直隸冀縣城北郝家塚村人,他十五歲來到北京前門外東大市父親開的估衣莊當學徒,由於身材矮小,體弱多病,十六歲時經父親介紹,拜董海川門下。因他以估衣為業,人稱估衣梁”,又叫小辮梁“以後梁振圃在前門外東珠市口路南德盛居”黃酒館授拳。
因為肅王府離黃酒館最近,尹福和馬貴出了府門徑直來到黃酒館,掌櫃王興是梁振圃的弟子,他告訴尹福和馬貴,梁振圃受前門外打磨廠恒義冒綢莊委托,保鏢送貨到河南鄭州去了。
二人隻好又去找馬維祺。
走進蒜市口西街,隻見街上空無一人,月光如銀,空氣中似有一股血腥味。
二人來到四十門號煤鋪前,但見馬家煤鋪前的那根橫鐵杠攔腰劈斷,大門洞開。
二人感到不妙,連忙來到院內,見地上躺著七八具死屍,有的缺胳膊斷腿,有的鮮血汩汩而流。二人左右翻轉,其中沒有馬維祺,死都是夜行衣著,青衣青褲。
這座院內在幾小時前發生過慘烈的激戰。
二人快步來到屋內,隻見馬維祺仰麵倒在屋角,兩目圓睜,口中淌著鮮血,屋內東西狼藉,牆上鮮血淋漓,燭光一搖一曳……
維祺!維祺!尹福大叫,撲過去搖憾著馬維祺的身子,可是馬維祺一動不動,他的身體冰涼。
馬維祺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