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窺宮女私語竊私情 聽俠姝心聲星心印(1 / 2)

在灰蒙蒙的大道上,秋天的原野遠遠地伸展著,一望無際。田野上空,一條條煙色的雲彩靜悄悄地飄動著。微風在田野上吹過,翻閱著幹草莖。微微濕潤的青草在早晨的霧氣中散發著香味。泥土像流質一樣地蕩漾、波動,黑色泥土的淡薄氣味使人感到奮發和甜蜜。收獲後的大地在歇息。

皇家行列在默默地向東移動。

尹福仍是與李瑞東策馬並行。他在行進中特別注意觀察每一個宮女,然而沒有發現慈禧的蛛絲馬跡。

當尹福策馬經過瑾妃的轎前時,聽到宮女木蘭花與宮女娟子的對話。

木蘭花問娟子:“你怎麼了?”

娟子歎了口氣:“真是老太後好伺候,姑姑不好伺候。宮裏的規矩,姑姑的權大,對下麵的宮女,可打可罰,這幾天姑姑的火氣特別大,動不動就拿我們出氣。打還好忍受,疼一陣過去了,就怕罰,往牆角一跪,不知跪到什麼時候。姑姑的事都是由我們伺候,洗臉、梳頭、洗腳、洗身子,一天要用十幾桶水……”

木蘭花笑道:“誰叫人家是姑姑呢,等你到了三四十歲,也不成姑姑了?”

“我?我也能成姑姑?到了十八九歲,太後還不讓我嫁人?要是嫁個漂亮小夥,還算有福氣,要是嫁個麻臉瘸子,我這半輩子不是算倒邪毒了。”

“你是太後的貼身宮女,太後還能虧待了你?”

“宮女是不許打臉的,臉是咱做女人的本錢,女人一生榮華富貴多半在臉上。當年老太後、隆裕主子打珍小主嘴巴,那是對珍小主最大的羞辱。俗話說,打人不打臉。可是這個姑姑專打我的臉。”

“你大概又犯了什麼錯兒,是不是睡覺時大八了一躺?”木蘭花說這話時緊盯著娟子的臉。

“噢,這不斷地走啊走,有時一天走好幾十裏地,累得肚子轉筋,還不許我們睡覺,躺的姿勢還管?”娟子說這話時氣呼呼的。

“這是宮裏的規矩呀!”

“這不是宮裏時,是在路上。在宮裏時,不許我們吃魚,怕身上帶腥氣味。”

木蘭花道:“就連主子、小主、格格到上頭去前,也要淨一淨身子,免得失敬,何況你一個小宮女。”

尹福見娟子不言語了,她的烏油油的大辮子分外紮眼,辮根係兩寸長的紅絨繩,辮梢用桃紅色的綯子係起來,留有一寸長的辮穗,用梳子梳過,蓬鬆著,鬢邊戴一朵剪絨的紅絨花,腳下是白綾子襪子,青鞋上繡著滿幫的淺碎花,透出利索爽眼。

停了一會兒,娟子又說:“有時我真想溜走。”

木蘭花聽了,急忙去掩她的嘴:“這話可不是鬧著玩說的,說出去,要丟腦袋的!”

娟子氣哼哼地說:“我的腦袋早掖到褲腰上了。”

木蘭花前後左右瞧了瞧,見隻有尹福注意她們談話,才放下心來。娟子訴苦道:“當宮女行不回頭,笑不露齒,走路要安安閑閑地走,不許頭左右亂搖,不許回頭亂看,笑不許出聲,多美的事也隻能抿嘴一笑,多苦惱也不許哭喪著臉,挨打更不許出聲。不該問的不能問,不該說的話不能說,誰和誰也不能說私語,就像每個人都有一層蠟紙包著,誰也不能把真心透露出來。哼,現在我就笑,把牙露出來給你們瞧瞧!”說著,娟子哈哈大笑,露出兩排潔白牙齒。

木蘭花道:“行了,行了,我看你是有點瘋了。”

“我的頭就亂擺,亂搖。”娟子故意將頭搖得跟潑浪鼓似的。

“不該打聽的我也要打聽。木蘭花,你說,李蓮英是不是假太監?”娟子一雙火辣辣的眼睛盯在木蘭花那白皙的臉蛋上。

“李大總管,恐怕不是吧,他未必有那麼大的膽子!”

“我看他跟太後……”娟子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像蚊子咬。

木蘭花憋得通紅,小心地東張西望。

“你發現沒有?太後跟你師父相好了……”娟子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是尹福還是聽到了。

尹福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把頭扭向一邊,不過他的心房隱隱跳動著,全身有些震顫。

“不會吧?我師父不是那種人,他的心我清楚……”是木蘭花的聲音,有些發抖。

“我的眼睛可揉不進沙子,你沒看太後這幾天失魂喪魄的,好像變了一個人,她一從西安城出來就變了,連有些老規矩都改了。”

“是嗎?”木蘭花的聲音充滿了顫聲。

尹福聽了,心頭一緊,心跳得更快了。

“木蘭花,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前幾天我聽到太後的夢話……”

“快說給我聽……”

“可不興說出去。”

“誰說出去誰爛嘴。”

“不能告訴你師父。”

“說出去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