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昀在潮濕的空氣中聞到一種奇香,這種香味她從未聞過。
漸漸地唐昀看清了洞內的東西,一個鶴發童顏的老人默默地盤坐在那裏,注視著灰色的石壁,一動不動,一身銀白色的佛袍颯颯而動。
“您一定是這裏德高望重的法師?”唐昀問。
“我是靜雲法師,已經有一百五十多歲了,乾隆爺來少林寺時,我給他敬過香茶,那時你還沒來到人世呢。”
“您為何坐在這裏,不怕受涼嗎?”
“我有氣功護身,不畏涼氣,我在這裏已整整麵壁二十年了。”
“真了不起!”唐昀讚歎道。
“你也了不起呀”!靜雲法師的話有一股嘲諷味。
“你騙得鹹豐帝的歡心,登上了貴妃的寶座,設計害死了慈安,獨攬大權,挾天子以令諸侯。你殺害了戊戌六君子,將皇上囚瀛台。在八國聯軍入侵之時,你棄城而逃,西遁西安,如今賣國條約簽訂,又要榮歸京城做你的太後夢了。”
唐昀聽了,吃了一驚,心想:這位老法師已在洞內麵壁二十年,真是高僧不出寺,全知天下事,幸好我不是真慈禧,您老也不用來數落我。
唐昀道:“老法師,看來您是佛法高深的隱者,上曉天文,下知地理,天下大事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法師笑道:“你如此奉承我,必是有求於我。言之過甚,必有所圖,人世間人與人之間無非是利用和被利用的關係,君用臣,無非是保住江山,一勞永逸;臣用君,無非是享受榮華富貴;君君臣臣,互有所圖。”
“法師對我有什麼指教?”唐昀洗耳恭聽。
良士集於朝,下惰達於君世。清白上通,巧佞下塞。東周時期,晉平公問師曠:‘做君主的方法是什麼?’師曠回答說:‘做君主的方法,要清淨無為,專注於博愛,致力於用賢。’而你未免過於殘忍,隻信用榮祿、李蓮英一班人,遲早要有大禍。諸葛亮在他的《出師表》中說:親賢親,遠小人,此先漢之所興隆也;親小人,遠賢臣,此後漢之所以傾頹也。
唐昀道:“您的意思是說,作為一個君王,要進賢,獨攬政才。”
法師緩緩道:“但獨攬來的未必都是賢才,即便是賢才也金無赤足,因而還要知人,進賢與知人是相輔為用的。宋太祖時,翰林學士王著在一次酒宴時醉酒大哭。第二天,有人對宋太祖說,王著大哭是懷念他的舊主周世宗柴榮。因為宋太祖趙匡胤是奪了後周的天下建立宋朝的。但宋太祖卻說:‘王著是個酒徒,早在柴榮幕府時我就了解他,何況一個書生哭他的舊主,又能怎麼樣呢?’因為宋太祖了解王著,知道他不過是酒後撒瘋,不是什麼大事。唐貞觀五年,有一次唐太宗對長孫無忌等人說:‘人貴有自知之明,你們講一講我的優點與過失。’長孫無忌道:‘陛下的武功文德,古今者沒人能比,發布的號令都利國利民,我緊跟還跟不上,實在看不出有什麼缺失的地方。’唐太宗聽了很不高興,說:‘我想聽你們說說我的過失,你們都瞎吹亂捧,討我歡心。今天讓我來說說你們的優點和過失,言者無罪,聞者足戒,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接著唐太宗李世民把在場的幾個大臣評論了一番。一個君主,能對臣下有如此清楚的認識,既知道他們的長處,也了解他們的短處,可以算是知人了,因為有知人之明,臣下不敢輕易進讒。誠然,有自知之明,絕非易事,辯別真偽,要靠洞察力。”
唐昀心想:古往今來,像唐太宗這樣的皇帝有幾個,有幾個能聞過則喜,聞功不舞?
法師正色道:“怎麼?你還不服氣嗎?當年你挪用海軍軍費修繕頤和園,曾有人勸諫,你勃然大怒,險些氣昏了頭,難道這不是事實嗎?”
唐昀想:這老頭什麼事都像明鏡一般,眼裏揉不進沙子。
唐昀認真地說:“看來隻有知人才能用賢。”
法師打斷她的話:“這還不夠,能舉賢,則奸佞減少,進讒的也比較容易加以辯別。然而,舉賢與知人並非靈丹妙藥,它隻能在一定程度上減少讒言的危害,因為這兩種辦法都是建立在個人的賢明之上的。如果所舉非賢,知人不確,情況就不同了。因此還要兼聽,即兼聽則明,偏信則暗。春秋時期齊國相國管仲說:‘明主者兼聽獨斷,多其門戶。君臣之道,下得明上,賊得言貴,故奸人不敢欺。’殷紂王偏信妲已、費中等人,廢商容、殺比幹、囚箕子,哪裏有不亡國的?”
唐昀正聽得入神,忽見法師停止說話,伸過一根拐杖,讓唐昀抓住,然後,氣沉丹田,徐徐發功,唐昀頓覺涼風勁吹,“嗖嗖”有聲,有排山倒海之勢,幸虧緊緊抓住拐杖,才沒有被刮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