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大舅20(1 / 2)

大舅發現那個女人,完全是無意中的。

那天,大舅身體不適,拉肚子拉得快虛脫了,但還得硬撐著背那沉重的沙金。

裝在麻袋裏的沙金,背著像一座山一樣沉重,大舅咬著牙,一步步艱難地挪動著,一路上不停地歇著,在專為背沙金的人挖出歇腳的土坑裏,幾乎都留下了他的足跡。他雙腿顫抖著在土坑邊站定,一步一步地向坑底挪去,隻有到了坑底,他才可以放下背上的重負,喘一會氣。通往坑底的台階上盡是幹燥的沙土,很滑。在一個土坑邊,大舅往下走時,由於身體虛脫,腳步顫得曆害,他想著隻要下到坑底就好了,堅持著往下走,沒想到腳下一滑,大舅一頭栽在了土坑裏,沉重的沙金壓在了他的身上,他兩眼發黑,氣都喘不出來了。略微歇了一陣,大舅將身上的重壓慢慢移開,從坑底鑽了出來。

他痛苦地閉上雙眼,正想靠在土坑沿上歇息時,突然聽到一陣馬蹄聲傳來,扭頭一看,隻見一匹馬正朝自己跑來。由於怕是金霸的監工,大舅沒敢看馬背上的人,就趕緊彎下腰,去抱那個麻袋。

馬蹄聲近了,大舅還沒抱起裝沙金的麻袋,他弓起腰等待著紮紮實實挨一頓鞭子時,卻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

“你摔傷了嗎?”

大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為這是幻覺,就沒有抬頭。

“我在問你哩,”女聲又說道,“是不是傷著了?”

大舅這才疑惑地抬起頭來,四周望了望,除過四條粗壯的馬腿,以及馬背上的女人,再沒有別人。

“你上來說話吧。”女人又說。

自從出走以來,有半年時間了大舅沒有聽到一句關切的話,並且是一個女人在問他“摔傷了嗎”,大舅很激動,兩眼裏湧滿了淚水。他從坑裏爬了上來,看了一眼馬背上的女人,非常驚異,這個女人年輕美麗,穿著很華麗。大舅的心顫了一下,感覺女人的目光正望著自己,他低下了頭,看著自己破得露出腳趾鞋子。

“你咋這麼不小心,”女人說,“是不是背不動了?”

大舅鼓足勇氣說:“我病了!”

女人說:“你抬起頭來。”

女人仔細打量了一下大舅,說:“也難怪,這麼小,不到二十吧?”

“十九歲。”大舅說。

女人說:“你家裏也放心讓你來?”

大舅說:“是我自己來的。”

“長得挺俊的,”女人歎了口氣說,“可惜做了金客。”

大舅又低下了頭。

“你叫啥名字?”

“王成。”

“你不像是從青海來的?”

“不是!”

女人在馬背上猶豫了一下,說:“這樣吧,你病了就歇息去吧,明個也可歇一天。”

聽到這話,大舅抬起頭,不解地望著女人。他不明白,女人說的這話是什麼意思。

女人又說:“叫你歇息,不信咋了?沒人會找你的麻煩。”

大舅疑惑地望了一會女人,就扭頭走了。大舅在地窩子裏躺了一天半,果然沒人來催他去背沙金。往日的疲憊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思量著,這個讓他休息的女人是誰,有這麼好的心腸。

後來,大舅才得知,那個好心的女人是金霸的女人,確切點說,是金霸養的情婦,名叫白金,很高貴的一個名字。大舅想著,白金這個名字也正適合這個女人,隻有她才在這個隻認金子不認人的地方,還關心著金客。

大舅是一個淘金的金客。

直到大舅擺脫了“金客”這個身份,他也沒見到一粒金子,但他卻當了半年時間的金客。

大舅再幹活時,已換成了挖沙金,這比背沙金輕鬆得多。大舅知道,這些肯定是白金那個女人給他調換的,他從內心裏對白金心存一份感激。

還有一次見到白金,是在收工回來後吃飯時。白金好像是專門來找大舅的,她把大舅叫到一邊,對大舅說,今後讓他學會淘金的技術,就可以幹細活了,這樣也可以輕鬆些。

大舅就想著,以後他就可以見到金子了,也不枉做一加金客。

可大舅卻沒有見到真正淘出的金子。

事態在這時候發生了大的變故。

那天,大舅在阿爾金山裏挖著沙金,快中午時,白金騎著一匹黑馬上山來了。

白金騎馬下到山窪裏,還沒有和大舅說上一句話,山下突然傳來了一片槍聲,接著是一陣鬼哭狼嚎的亂叫。山窪裏頓時亂成一團,金客們丟下工具,四處逃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