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平安見指導員這樣說,知道指導員心裏也有苦衷,一直提不上副營,家屬就隨不了軍,情緒一直不太好。楚平安沒有吭氣,在這種情況下,他一般不會吭氣的,他也知道自己話說不到地方,他堅持一個原則,少說話為好。
指導員見楚平安沒吭氣,就叫楚平安再到前麵,去給連長傳話,壓住步子,弟兄們這會又餓又累,不要走得太急。
楚平安細顛著步子跑到隊伍前麵,準備給連長傳指導員的話時,連長用眼神製止了他。楚平安發現連長這時候很有點英武之氣,走在全連的最前麵,看不出一點乏累來,很像一個指揮員的樣子。楚平安就想,這才像個軍人,關鍵時候,有點電影裏軍人的味道,哪像指導員,走在隊尾,疲憊不堪,還一個勁叫壓住步子,如果真是上戰場,還不誤了大事?
連長發現了楚平安的眼神,就走出隊列,看著楚平安身上掛的一大堆東西,又氣又好笑,終於還是笑了,就要過自己的手槍水壺,自己背上,對著自己的連隊喊了聲:同誌們,再加把勁,快到宿營地了。
因連長站在旁邊看著, 隊伍抖動了一下, 比剛才走得急
了,嚓嚓地從連長前麵走著。楚平安看了,對連長又心生出敬佩來,在心裏說,連長就是連長,兵們叫連長一鼓勁,就不一樣了。
這時,連長雙手卡在腰裏,像欣賞自己剛寫的一副字或者畫的畫,欣賞著自己的兵。連長的樣子,叫楚平安看了,就想成了連長這時候是在享受,是那種很認真很自豪的享受。楚平安就看得很癡迷,心裏就想著,當個連長真好!當個連長就有別人無法享受到的這種自豪。
連長似乎看透了楚平安的心思,就拍了拍楚平安的肩頭,說,楚平安,你看,你隻看到了我這個當連長的自豪勁來,可你沒有看到這個隊伍的精和神來,你在隊列裏走,隻是一個分子,你站在旁邊,感覺就不一樣了。你看,這隊伍像啥?
楚平安看不明白,就搖了搖頭。
連長揮了一下手說,像一條帶子,荒漠上綠色的白楊樹帶一樣, 是荒漠的魂,是一條生物帶。 每當我看到這樣的生物
帶, 就很激動,更何況是在這種荒漠上, 一隊士兵,這樣走
著,像綠色的生物一樣流動著,我的勁就來了,這是久居大漠的人對生物的特殊感情。
楚平安當然不懂,對連長的什麼生物帶聽得迷迷糊糊。
連長拉了一把楚平安,又追到隊伍前麵,邊走邊說,你現在是一個生物,加入到這個帶子裏,就成了群體,就成了生物存在的一分子,就感覺自己存在的重要了,所有生物,在群體裏,生存起來,就容易多了,可叫你一個人站在這個帶子的外麵,感覺就孤獨了,要生存起來也就難多了。你看著一個生機勃勃的群體,就會激動的。
楚平安聽得雲裏霧裏,不甚明白,卻對連長生出了不少佩服來,連長懂得真不少。
連長就又說,你現在理解不了,時間一長,經得事多了,就懂了人這個生物在這個帶子裏的含義了,人本身就生存在一個帶子裏,為了生存和一定的意義,就有了不同的生物帶,這個道理,你以後會明白的。
楚平安雖然聽不明白, 還是一個勁地點頭。 他上的學不
多,但對生物這個詞還是懂點的,但把人也當做生物,又說成群體就是帶子之類,他一時理解不了,更別說什麼生存和意義了。他隻知道,出來當兵,說是為了盡義務,其實也是為了見世麵,闖前程。雖然大家都不說破,可心裏都明白,誰都想生存得好點,都想著幹出一番前程來,改變自己的命運。可他心裏也有個底,憑自己的這副笨樣,能闖出個前程嗎?也就是能在這個帶子裏長期生存下去嗎?
隊伍到黃昏前才到了指定的宿營地。戰士們累得一個個往地上一坐,就不想起來了。這時,營裏卻通知立即搭帳蓬準備野炊,帳蓬是卡車送來的,按班發到各連。
連部帳蓬搭好後,連長就叫楚平安去通知炊事班給每人發一塊壓縮幹糧先填肚子,然後開夥做飯。
楚平安正想去通知,副連長又叫住說帶些壓縮幹糧來,腸子都快粘到一塊了。
楚平安回來後,想到前兩天在營部培訓的要求各連通訊員一到宿營地要密切注意營部方麵的旗語,以便聯係,拉練到了宿營地後為了保密不再用語言傳達口令。楚平安就站在帳蓬外麵邊吃壓縮幹糧邊注意著營部方向的動靜。
營部的帳蓬搭在一個禿山包上,那樣的禿山包周圍不太多,離連部也不算遠。楚平安看到一個通訊兵正在帳蓬外麵調著電台天線,幾個兵出出進進,很亂,看不清哪個是傳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