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沫仿佛又回到當初工作狂新人畫稿的時候,全副精力投入其中,幹勁十足,狂熱的勾勒出風中狂舞的發絲,著色,細描慢改。
當她把光色差全部調好之後,噓了口氣,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很好,這樣大致模樣就出來了……
呃,這是——
蘇沫突然睜大眼。
畫上的男人,氣勢淩厲,盛氣淩人,天下仿佛已經不入他的眼中,一切的生靈不過是他踩在腳底下的螻蟻。他驕傲,他狂肆,他恣意,他放縱,他對她說:死女人,記得你剛才的話!如果你有一天膽敢忘了,那麼,本大爺天涯海角,一輩子誓死追殺你!不滅不休!
不滅不休!
那一刻,蘇沫腦中突然閃過無數的畫麵。就如同電影剪輯一般快節奏“哢嚓哢嚓”的從腦海中一幕幕飛速閃過。
外麵,陽光燦爛得有點蒼白,恍如隔世。
蘇沫站起身,跌跌撞撞的就衝出辦公室,在一路同事疑惑的眼光中腳步虛浮的離開公司,衝到馬路上攔車直奔盛典大樓。
一口氣衝回頂樓,不理會林打打疑惑的眼神,她直接衝進自己的房間,從床底下第一個抽屜裏一個精美的盒子中翻出一本日記本!
顫抖著手打開,第一頁是抄的古詩《上邪》: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棱,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翻開,第二頁是她的日記:
九月二十六日,晴。
今天一早醒來就出了很多奇怪的事,先是拽拽一醒來就莫名其妙的跟我介紹他自己,然後是做飯的時候發現今天竟然是記憶時間的一個禮拜後了!我很恐慌,那所謂的已經過去了的一個禮拜,對我而言竟然是空白的!我一點印象都沒有,什麼都不記得了……
拽拽說我昨天竟然忘了他,我覺得這很不可思議,我怎麼可能忘了拽拽呢!他是我那麼重要的人啊……
所以,從今天開始,我要寫日記,記下每一天發生的事情,把所有記憶都變成文字,留在我的日記本裏,留住它們,保護它們不被偷走……
往下翻:
九月二十八日,陰。
今天吃完晚飯跟拽拽一起去廣場散步,看到一對白發蒼蒼的老夫妻,老爺爺推著輪椅車自顧自的說著家裏長外麵短,講鄰裏誰家的貓丟了,誰家的狗生了……而老奶奶坐在輪椅車上嗬嗬的笑,口水就這麼從她的嘴角滑了下來。
原來老奶奶老年癡呆。
可是看老爺爺那樣幸福而認真的給老伴講那些生活瑣事,就好像老奶奶還聽得懂他的話一般。我心裏忍不住感動了一下。
拽拽顯然也受到了不小的震動。他拉著我的手,認真的說:等你老了,我也這樣推你。
我剛要感動,忽而轉念一想這丫的說什麼破話呢,敢情是在詛咒我老年癡呆呀?!
踹之!
於是那一晚上我追著他踹了半天。後來離開小廣場的時候,還聽到個女孩子教訓她男朋友:你要是再敢XXXX,我就像剛才那個神經病那樣追著你踹!不,我要拿把刀追著砍!
往後麵翻,還有:
九月三十日,晴。
我今天又忘記家人了!
先前晚上在廚房削土豆,聽到敲門聲就去看門。打開,是個超帥超有魅力的男人,我下意識的就開口問他:“請問您找哪位?”
然後他臉色就變了,他一把抱住我,手上抖得厲害。他問我:“蘇沫,你不認識我了?你不認識我了?”
我本來正想罵他流氓色狼神經病的,拽拽突然跑出來拉開我們,跟我介紹說這個男人叫霍遠宸。
後來看了生活記錄片子,才知道原來他是暫時跟我們住在一起的家人。
沒想到,我現在連家人都開始忘掉了。
難道,我真的要這樣一天天的忘記下去嗎?
我不想,我真的不想忘記。
我真的不想失去記憶,失去家人,失去愛情,失去朋友!
我好害怕。我不敢跟拽拽說,說我真怕自己哪天也許就忘了你了……到時候我該怎麼辦?你該怎麼辦?我們的愛情該怎麼辦?
誰能來救救我……
蘇沫抱緊日記本。
心跳得怦怦的。
霍遠宸不是拽拽!
拽拽另有其人!
她忘記拽拽了!
她忘記了自己的愛人!
那麼,拽拽呢?她的拽拽呢?
難道是那次被她甩了一巴掌的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