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守望者的幸福25(2 / 2)

男人的母親是個盲人,對於一個盲人來說,城市和鄉村無非都是眼前的一塊黑布,男人非要讓母親進城“看一看”,其實,哪裏是看呀,充其量也就是聽一聽城市裏車水馬龍的聲音。

男人是在城市裏出苦力的人力三輪車夫,一天也掙不了幾十塊錢,即便如此,還要勻出來一些給在鎮上讀書的兒子,所以,半年了,男人也沒存幾個錢。但是,男人知道母親一直以來壓在心底的願望,那就是到市裏最好的一家戲院去聽一場豫劇。

要知道,並不是誰都能進那家戲院聽戲的,單單是一張門票就要將近100元,所以,男人用了將近一整天的時間才說服母親。男人推著母親一路走一路給母親介紹,男人說,媽,今天戲院裏上演的是您最愛聽的《打金枝》,待會你可要仔細聽嘍,保準唱得比村裏響器班的黃春唱得強。

是嗎?母親驚奇地回頭衝兒子笑得咯咯響,因為,在她的印象裏,還沒有人能有響器班的黃春唱得強呢。男人一邊興高采烈地給母親介紹豫劇團裏的演員,腳下一邊不停地“畫圓”,男人覺得自己騎得夠快了,哪知道快進城的時候,母親還是睡著了。

男人停下車喊了幾聲母親,母親並沒有應,鋪了海綿的三輪車廂裏,母親睡得很安詳。男人不再喊了,他脫掉了自己的外套蓋在了母親的身上,怕她著涼。然後他騎上車,緩緩地載著母親向戲院的方向駛去,喧囂的市聲的確太吵了,母親似乎並沒有睡沉,朦朧的睡意裏,她翻了個身,把頭朝向了車廂的右邊。

距離戲院約摸還有半小時的車程,細心的男人突然改變了主意,他決定找個安靜的地方讓母親睡上一會,等母親醒了,再去戲院也不遲。

哪裏最安靜呢,男人想到了市區的曹氏公園,那裏是老年人晨練的好去處,年輕人少有人去,即使有幾個老年人,也都是練習太極拳的,少有聲響。男人就這樣推著母親進了公園。並找到一個溫暖的牆角,把三輪車停下來,看著母親甜蜜的睡著。

男人原本覺得母親最多睡上一個小時,哪知道,母親睡了一個半小時還沒有醒的意思。男人急了,因為距離戲院開場還有四十分鍾的時間,如果母親再不醒,恐怕這趟城就要白來了。男人上前再次喊了幾聲母親,母親再次翻了個身,嘴裏嘀咕了幾句囈語,仍然沒有醒,男人再喊時,發現母親皺起了眉頭。他再也不敢多喊,帶著焦急,任由母親睡下去……

男人也沒想到,母親這一睡就是三個小時,整整一場《打金枝》都讓母親給睡沒了。母親這一覺睡得特別香,樹上的鳥兒叫得那麼響,都沒有把母親吵醒,直到母親喊著男人的乳名,男人才知道母親醒了。

飯館裏,男人要了兩碗炸醬麵,母子二人吃得很開心。男人一個勁兒地埋怨母親,說她昨晚沒有休息好,母親卻滿臉堆笑說,孩子,我明白你這份孝心,其實,對於我這個瞎眼婆子來說,啥戲院不戲院的,演得再好,扮相再美,我也看不見,還不如聽一聽收音機呢……

下午,男人沐著夕陽推著母親回家了,三輪車上,母親唱了一路,從《打金枝》唱到《穆桂英掛帥》,又從《朝陽溝》唱到《花木蘭》,那份精神勁兒和來的路上判若兩人。

其實,憨厚的男人哪裏知道,來時的母親並不是真睡啊,她是不忍浪費兒子的血汗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