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終於攢夠了,我興奮得直蹦高,馬上跑出去買了一雙嶄新的阿迪達斯,偷偷摸摸拎回來,擱在床底下,準備三天後小鐵過生日的時候送給他。
吃過晚飯叫上小鐵和我們宿舍的小三兒去校門口溜達了一圈,一邊走一邊想象著小鐵收到新鞋的高興樣子,不禁嘿嘿直樂。正樂著,碰上小鐵的朋友阿輝。這家夥可粘小鐵了,走哪裏跟哪裏,像個跟屁蟲。不過自從我和小鐵交上朋友,他就總有些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他是我們曆史老師的兒子,現在替他爸往家買油,自行車前把上掛著一桶,後座上又夾著一桶,怪玄乎的。我們趕緊幫他拎到家屬樓上,喝了一杯水,就走了。
第二天,氣氛有些怪異。班主任把小三兒叫出去,表情嚴肅地不知道問些什麼。後來,曆史老師又把小鐵從隔壁班叫出來,不知道問了些什麼。下課了,我問他們怎麼了,他們都笑著說沒事。但是,氣氛漸漸壞掉了。無論我走到哪裏,身後都會留下一串竊竊私語。
終於我發現問題的根源所在。阿輝說,我們從他家出來後,他放在儲蓄罐裏的500塊壓歲錢就沒有了!而且,按照推理,小三兒和小鐵家境都不錯,隻有我前段日子吃鹹菜喝白開水,又四處打工賺錢,正說明我缺錢。誰想到有人竟然從我床底下發現一雙嶄新的阿迪達斯。這不是明擺著我就是賊?
我氣暈了。尤其在小鐵的生日聚會上,我拿出這雙新鞋,他表情嚴肅地問我哪來的錢的時候,我更是氣得胸口堵得說不出話來,尤其是看到右手中指的一個大口子,這是我在小飯館切菜的時候留下的“紀念”:“你個王八蛋,你懷疑這錢是我偷的對不對?你的朋友是賊對不對?”
他也看到我的傷口,伸手欲摸,我像被火燙到,火速抽手,奪過鞋轉身進了宿舍,從鑰匙鏈上摘下小剪子,拚命在鞋麵上戳戳戳,似乎要把滿腔的委屈和憤恨都發泄出來!小鐵察覺事情不對,緊跟在後,趕緊拉我,兩下一錯勁,我一剪子戳上他的手背,他唉呀一聲,血就流出來了。
我嚇傻了,旁邊同學們一湧而上,擁著他就去了醫務室,臨走他竟然還記得回頭衝我一笑:“嗞--別怕,我沒事!”我跟了兩步,又折回來,看著被我戳得千瘡百孔的鞋,淚又再一次湧出來。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一次壞學生,跑網吧裏上了通宵。心亂如麻,隻瞅著顯示器發呆,順手把QQ簽名改成了:“友誼是狗屁!”
此後,我一直對小鐵避而不見,或者幹脆視而不見。他屢次要和我說些什麼,都被我冰冷而陌生的目光嚇住了。可是,當我看見他手上纏著的白繃帶,心裏還是疼得一抽一抽的。難道我真的要失去這個朋友了嗎?為什麼他的QQ簽名檔裏,是一片空白?
不知道小鐵在忙什麼,幾天都一直不見他的影子。終於,有一天晚上,他把我硬約了出來,眼睛裏閃爍著不易察覺的憤怒。他手上顯眼的白繃帶去掉了,戴上了一隻手套。我很想看看手套裏麵的傷,又說不出來。阿輝在他身邊低著頭:“小木,那錢我找著了,對不起。”
原來,為了洗刷我的冤枉,他收集了全班同學的證詞,證明我每天的夥食標準和平時的為人行事,又找到那家餐館的老板,開具了我打工收入的證明;最不可思議的是,他竟然也找了一份發廣告紙的工作,親身實驗一天能掙多少錢,然後大略算出我掙了多少錢。然後,就得出了這雙鞋的價格與我的這一切價格相差無幾,甚至略有贏餘。通過這些,終於向曆史老師證明了我的清白。然後,他嚴肅質問阿輝這一切到底怎麼回事。阿輝再也裝不下去,告訴他,因為嫉妒他整天和我在一起,所以才突發奇想,想陷害我一下。
於是就有了今天這一幕。阿輝聲音小,小鐵不滿意:“大聲點!”阿輝聽話地大聲說:“我錯了,對不起,那錢不是你拿的!”
聲音在寂靜的樓道裏轟響,我含淚看著小鐵,小鐵意味深長地看了看阿輝,又看了看我,這個粗人福至心靈地說了一句話:“友誼不是獨占,是朋友就希望他好,更好,日複一日地好。”
從此,我的QQ簽名就變成這句話,一直用到現在。小鐵的簽名檔也變成這句話,也一直用到現在。還有那雙被我戳得千瘡百孔的球鞋,他一直穿在腳上。
這就是這場QQ簽名背後的戰爭與和平。希望我們一輩子都能彼此守望,互相扶持,一路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