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守望者的幸福32(2 / 2)

高三時,終於有一個男生,因她打了一架,受傷住院。這事鬧得全校沸沸揚揚。她的父母被找了來。當著圍觀著的眾多師生的麵,她人高馬大的父親,狠狠摑了她兩巴掌,罵她丟人現眼。她仰著頭爭辯:“我沒叫他們打!我根本不知道他們打架!”她的母親聽了這話,撇了撇薄薄的嘴唇,臉上現出嘲弄之色,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整天打扮得像個妖精似的,招人呢。”

我們聽了都有些吃驚,這哪裏是一個母親說的話。有知情的同學小聲說:“她不是她的親媽,是後媽。”

這消息令我們震驚。再看鄭如萍,隻見她低著頭,輕咬著嘴唇,眼淚一滴一滴滾下來。陽光下,她的眼淚,那麼晶瑩,水晶一樣的,晃得人疼。這是我們第一次看見她哭。卻沒有人去安慰她,潛意識裏,都覺得她是咎由自取。

鄭如萍被留校察看。班主任把她的位置,調到教室最後排的角落裏,與其他同學,隔著兩張學桌的距離,一座孤島似的。她被孤立了。有時,我們的眼光無意間掃過去,看見她沉默地看著窗外。窗外的桐樹上,聚集著許多的小麻雀,嘰嘰喳喳歡叫著,總是很快樂的樣子。天空碧藍碧藍的,陽光一瀉千裏。

季節轉過一個秋,轉過一個冬,春天來了,滿世界的花紅柳綠,我們卻無暇顧及。高考進入倒計時,我們的頭,整天埋在一堆練習裏,像舵鳥把頭埋進沙堆裏。鄭如萍有時來上課,有時不來,大家都不在意。

某一天,突然傳出一個震驚的消息:鄭如萍跟一個流浪歌手私奔了。班主任撤掉了鄭如萍的課桌,這個消息,得到證實。

原來,在我們上課的時候,鄭如萍卻常常一個人,在大街上晃。有天,她就遇到了那個流浪歌手,那人的吉他,那人的歌聲,那人眉間的憂傷,擊中了她的心。她義無反顧地跟著他走了。她給父親留了張紙條,留言簡單,隻說,我走了。

我們這才驚覺,真的好長時間沒有看到鄭如萍了。再抬頭,教室外的桐花,不知什麼時候開過,又落了,滿樹撐著手掌大的綠葉子,蓬蓬勃勃。教學樓前的空地上,再沒有了綠蘑菇似的鄭如萍,沒有了她飛揚的笑。我們的心,莫名地有些失落。空氣很沉悶,在沉悶中,我們迎來了高考。

十來年後,我們這一屆天各一方的高中同學,回母校聚會。當年的兩層教學樓,已變成七層的科技樓了。不見了那棵開滿桐花的樹。那裏,新砌了花壇,裏麵種著許多太陽花,還有虞美人,花開得歡歡的。

我們在校園裏四處走,尋找當年的足跡。身邊不時跑過年輕的學弟學妹,他們青春的臉龐,像極鮮嫩飽滿的橙子。有老同學在操場邊的一棵法國梧桐樹上,找到他當年刻上去的字,刻著的竟是:鄭如萍,我喜歡你。我們一齊哄笑了:“呀,沒想到,當年那麼老實的你,也愛過鄭如萍呀。”笑過後,我們長久地沉默下來,我們想起那個綠蘑菇一樣漂亮的鄭如萍,竟沒有一個人知道她的下落。

“其實,當年我們都不懂鄭如萍,她的青春,很寂寞。”一個同學突然說。

我們抬頭看天,天空仿佛還是當年的樣子,碧藍碧藍的,陽光一瀉千裏。但到底不同了,我們的眉梢間,已爬上歲月的皺紋。細雨濕衣看不見,閑花落地聽無聲。有多少的青春,就這樣,悄悄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