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冬青一宿沒合眼,這是他參加工作以來的第一次。他寫著寫著,史永祥走了進來說:“冬青書記,昨晚睡得那麼晚,早晨又起得這麼早?”羅冬青一抬頭才發現,一片燦爛的陽光已經進了房間,太陽在東方天空冉冉升起,這些全沒有進入他的視覺和感覺,包括窗外的汽車聲,孩子們的嬉鬧聲。
史永祥伏身一探頭看到本子上那密密麻麻的字行,禁不住把羅冬青擁抱起來:“我的書記,書記同誌,你一宿沒合眼呀……”不知是感動還是激動,他的眼眶濕了,心裏想,嘴上卻沒說出來:好書記!元寶人民的好書記--焦裕祿式的好書記。當年,焦裕祿麵臨災害和風沙,身心交瘁地奔波於貧瘠的蘭考大地上的風沙雨水之中;時代不同了,羅冬青傾心於研究探索富民之路,這種精神和勞動的價值,應該說仍不亞於焦裕祿的那種付出。
按著出訪計劃,吃完早飯口岸一開關,羅冬青一行就要回國了。昨晚的宴會桌上薩巴洛夫非要請羅冬青一行看看元寶人在這裏幹的一個項目--一片原始森林轉讓采伐,意在讓羅冬青一行看一看他薩巴洛夫對開放聯合的誠意,然後從采場直接奔口岸,羅冬青答應了。
史永祥鬆開羅冬青說:“冬青書記,快洗漱準備一下,薩巴洛夫馬上就要趕到陪我們用早餐了。”羅冬青點點頭,戀戀不舍地瞧瞧自己這頁才寫了一半的筆記本,輕輕合上,收起筆進了洗漱間。
薩巴洛夫驅車打頭,帶領著羅冬青一行進了一片原始森林,停在山路邊,指著油鋸聲沙沙、打枝削權和歸楞工人勞動號子聲聲的采場說:“羅書記,請相信我的誠意吧,這片原始森林,共二十公頃,多是紅鬆、水曲柳,就是我們轉讓給元寶市計小林老板采伐後對你們出口的。”
“計小林老板?”羅冬青問。
“是啊,”薩巴洛夫說,“這你都不知道?就是計德嘉市長的兒子--計小林老板呀!”
言者無意,聽者有心。羅冬青、史永祥一陣驚訝,外經貿局長卻不覺突然。他們在元寶市曾聽到點風聲,因為是計市長家的事情,誰也不想去多探問,怕生惹是非。
史永祥問:“薩巴洛夫市長,怎麼個轉讓開采法?”
“很簡單嘛,”薩巴洛夫說,“計老板組織采伐,在這兒伐倒、打權、歸楞,形成原木後按當地現場原木價和我算賬,其他費用由他承擔。他在這給我交,他給我中國貨物,我們是按巴克做比價結算的,隻是個比價,我們進行的是易貨貿易,其他麻煩就少。”
羅冬青說:“明白了,我們的計老板也是賺個組織費吧?”
“不對喲,”薩巴洛夫說,“計老板很精明,你們中國勞動力便宜,包括運輸也是他組織的,也比我們這裏便宜,他有賺頭。我不管他賺多少了,我按這邊價格算不虧,對市民有個交代就行,不和計老板在小處爭執。還有,聽說木材在中國銷路不錯,這樣,也利於加快流轉。”
“噢,我明白。”羅冬青細一想,計德嘉的兒子借助老子的影響,或者有他老子說話來賺錢。黨和國家一再明確機關幹部,特別是領導幹部子女親屬不準經商問題,可是,這一點全國比比皆是。他說:“薩巴洛夫市長,所以,你是按著這個路子的辦法,來研究咱們開礦等項目。”
薩巴洛夫點點頭,也顯出幾分得意:“計老板組織人剪枝,打下一些枝枝丫丫,我問他怎麼處理,他說要用人清理,我們就雇人在山裏直接打成屑末,送到了造紙廠和刨花板廠,也算額外又得了點小小收入。”
史永祥問:“他們每天能采伐多少木材?”
薩巴洛夫雙手一攤:“我們的林場曉得。”羅冬青問貿易局長:“計老板的公司是什麼性質的,國營?集體?還是私營?”
“都不是。”貿易局長想了想說,“應該屬於私營的,那個鑫鑫海鮮大酒店是計小林的大本營,是外商承建,計小林租包的。他是一邊開大酒店,一邊搞邊貿,買賣做得很大,特別是大酒店,很火。”他停停接著又說:“省領導來時聽過他的彙報,還表揚過了,號召個體私營戶要向他學習,他是咱們市個體私營戶中交稅最多的一個,一年交一百多萬呢!”
“哼--”史永祥剛要說什麼,突然意識到身邊幾位中層幹部在,“這裏麵……”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羅冬青知道史永祥想要說些什麼,明麵上交一百多萬的稅,說不定背後還有多少貓膩。心想,計小林的買賣做得確實不小,起碼也要有成千萬以上的銷售額,作為計德嘉這般聰明的人來說,這些明麵上的東西,是不會讓人挑剔出什麼東西來的。
領導幹部子女經商問題,國家省裏文件沒少發,但隻是對領導幹部的一種約束,是紀律不是法律。紀律又怎麼樣?多少領導幹部子女經商、經大商,已經司空見慣,自古以來官商勾結掙大錢,如今官與親屬勾結經商比上者有過之而無不及,比貪汙的撈頭更大,難以治罪。混亂的經濟秩序,執法的不全不力,在當今中國暴富了一批又一批。
薩巴洛夫發現羅冬青像在想什麼,自信他應該滿意:“怎麼樣?親愛的,我們對貴國做生意的人夠誠意吧?”
羅冬青點點頭,主動向前走去,隻見這片原始大森林越走越茂密,高樹參天,飄落的樹葉,年複一年,像給林地鋪上了一層鬆軟的地毯。走著走著,前麵傳來嘩嘩的流水聲。
“羅冬青書記,有個問題呀--”薩巴洛夫說,“請不要忌諱我的坦率,貴國的貿易人員中有的很不規矩,晚上偷我們市民房簷下的鴿子,有的還把狗偷走殺了吃……”他說著指指傳來嘩嘩流水聲的大江說:“那裏邊有很多的烏龜,其實,我們俄羅斯人沒人抓那種東西吃,聽說你們那邊吃得很盛,連續一年多,一些人可沒少打那裏的烏龜呀。有人給我反映,說是計老板組織人打的,我就問計老板,他不承認。這夥人很有本事,打了烏龜能運到你們那兒去。我為這種事找過計市長,計市長說是要管管,至今毫無效果。我們的環保部門很不高興,我們總不能為這點區區小事,又是少數人的個人行為傷了我們的和氣吧!”